第103章 入鞘
他將碎星刃緩緩收入鞘中，然後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枚綠豆大小的墨綠色殘核在微微發光。那是晶核被混沌真氣吞噬殆盡後留下的最後一粒殘渣，其中殘餘的怨毒意志已經微乎其微，但材質本身卻保留著萬年來被瘴氣精粹淬鍊後的特性——堅硬、純淨、蘊含著一種與靈氣完全不同的能量波動。
這不是戰利品。
這是證據。
證明萬年瘴靈，這個盤踞在鬼哭澤深處，讓無數南疆修士聞風喪膽的存在，真的被斬殺在了這一斬之下。
「結束了。」陳峰將殘核收入懷中，聲音平穩得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凌晨菲。
凌晨菲站在原地，墨色長袍上沾滿了灰色的骨粉。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那雙墨玉般的眸子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她望著陳峰，沉默了三個呼吸，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你的消耗是多少？」
「九成。」
「恢復需要多久？」
「三個時辰。」
凌晨菲點了點頭，轉向藍恬：「藍恬，檢查赤焰散人的傷勢。影九，去看霍陣師的情況。」
她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果斷，仿佛剛才那一場生死搏殺只是日常公事中的一個小插曲。
「赤焰散人的兩個手下——」
她掃了一眼那兩人。
兩人在引爆爆裂符後被瘴靈的神魂衝擊餘波震暈，此刻正癱軟在困陣的廢墟中，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還活著。給他們餵下護神丹，醒來之後安排他們在遺蹟外圍警戒。」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陳峰身上。
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這一斬，值得墨盟在南疆五年經營的所有代價。」
陳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盤膝在巨晶前坐下，閉上了雙眼。
混沌真氣在體內以最緩慢的速度開始恢復，銀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
巨晶中的銀光已經逐漸黯淡，靈脈遺蹟的壓制力場在緩緩消退，但洞壁上的靈石殘片依然散發著微弱的螢光，為這片沉默了萬載的古老遺蹟保留著最後的光亮。
藍恬走到赤焰散人身前蹲下，伸手翻開他的眼皮。
那雙眼睛中的慘綠色已經褪去了大半，護神丹的藥力正在逐步淨化入侵他識海的瘴毒。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塞入他口中，又以靈力助他吞咽下去。
赤焰散人的眼皮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他的意識還停留在被神魂衝擊擊中的那一刻，瞳孔渙散了好一陣才重新聚焦。
看到藍恬的那一刻，他乾裂的嘴唇翕動了許久，才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死了？」
「死了。」藍恬平靜地回答。
赤焰散人愣了很久。然後，這個在南疆刀尖舔血數十年的散修，忽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媽的，」他啞著嗓子說，「值了。」
陳峰睜開眼時，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
比他預估的多了一個時辰。
巨晶中的混沌真氣已經完全消散，靈脈遺蹟重歸萬年不變的黑暗與寂靜。
唯一的光源來自霍陣師在遺蹟四周布下的幾枚螢光符——那是他甦醒後拖著傷體完成的第一件事。
霍陣師的傷勢不輕。困陣被瘴靈以蠻力破開時，他作為陣眼主控者承受了超過七成的靈力反噬，經脈斷了三根，丹田中的靈力亂作一團。
但他在甦醒後沒有立即療傷，而是先布置了螢光符，又在靈脈遺蹟的入口處設下了三道警戒陣法。
「屬下沒能撐住困陣，險些讓瘴靈掙脫。」他跪在凌晨菲面前，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聲音中滿是自責，「請盟主責罰。」
凌晨菲垂眸看了他片刻，沒有扶他起來，也沒有出言安撫。她只說了一句話：「你還能布陣，說明沒廢。沒廢就有下一次。起來。」
霍陣師的眼眶一紅，重重叩了一個頭，站起身來。
影九在遺蹟深處尋找了整整一個時辰，在巨晶背後的石壁深處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的支脈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不大，但洞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石晶體殘片，品質比主溶洞中的殘片高出一個檔次。
更關鍵的是，石窟深處有一汪潭水。
不是瘴潭。
而是一汪澄澈見底的靈泉。
「靈泉？」凌晨菲聽到影九的回報時，素來冷靜的面容上也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在萬年枯竭的靈脈遺蹟中，還有未乾涸的靈泉？」
她親自進入石窟查看。潭水只有三尺見方，水質清澈得近乎虛無，沒有任何顏色，沒有任何氣味。
她以指尖輕觸水面，一股極其溫和的靈力從指尖滲入她的經脈，極其微弱，卻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霍陣師捧起陣盤，盤面上的銀色光絲在水面上瘋狂旋轉，最終指向了靈泉底部深處。
「盟主，這汪靈泉不是靈脈殘留。」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它的靈力來源在更深的地底——至少千丈以下。屬下修為有限，感應不到源頭具體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條枯竭靈脈的根部，可能還連通著某個更深層的地脈結構。這條靈脈並非完全枯竭，而是在萬年前的變故中被截斷了上層通道，深層的地脈靈氣無法上涌，只在斷裂處形成了這一汪微弱的靈泉。」
凌晨菲沉默了很久。
她想到了很多。
南疆的靈脈枯竭，一直是修仙界公認的事實。萬年前那場仙門覆滅之戰，將南疆數十條地級靈脈全部打成了死脈，殘存的靈氣百不存一。
正因為如此，南疆才會淪為修仙界的蠻荒之地，被各州大仙門視為沒有價值的廢土。
但如果霍陣師的感應沒有錯。
如果南疆的地脈深處，還沉睡著未被開發的靈脈結構。
那這個發現的意義，遠比斬殺一隻萬年瘴靈更加深遠。
「這件事，不得外傳。」凌晨菲轉過身，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回到墨盟之後，霍陣師單獨向我匯報詳細的地脈感應結果。在此期間，石窟中靈泉的存在，僅限於在場六人知曉。如有泄露——」
她沒有說完。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未說完的話意味著什麼。
赤焰散人立刻舉手：「我和我的人不會說出去。南疆的秘密，爛在肚子裡才是值錢的，拿出去賣命不值錢。這個道理，老子在南疆混了三十年，比誰都清楚。」他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精明與市儈。
凌晨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