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歸順
「散修趙老四，蒼棘嶺七號礦脈外圍採石人。半月前遭瘴獸襲擊，是墨盟的巡邏隊救了我和我兄弟的命。」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巡邏隊的道友說，是凌盟主下令將所有礦脈外圍的巡邏範圍擴大了三十里，專門接應被瘴獸困住的散修。」
「若不是這道命令，我和我兄弟早就死在瘴獸口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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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菲沉默了片刻。
擴大巡邏範圍這個決定，是她三個月前在長老會議上力排眾議通過的。當時衛玄機反對得最激烈，理由很簡單。
墨盟的人力有限，將巡邏範圍擴大三十里，意味著每條礦脈的防禦力量要削弱兩成，而這兩成的削弱可能會在獸潮來臨時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凌晨菲當時的回答只有一句話：「礦脈可以再挖，人死了不能復生。」
最終，她的意見以一票的優勢通過了長老會的表決。
「起來。」凌晨菲的聲音依然平淡，「散修也是南疆的人。墨盟不是仙門，不興跪禮。」
趙老四站起身來，用力抹了一把眼睛。他身後的六個散修也紛紛抱拳行禮，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由衷的感激。
赤焰散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手裡那壺劣質靈酒的滋味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在南疆混了三十年，見過的大大小小的勢力首領不下二十個。有的是靠拳頭打出來的，有的是靠靈石砸出來的，有的是靠仙門的關係壓下來的。
但他從沒見過哪個首領能讓一個素不相識的散修一見之下就心甘情願地下跪。
而且是真心實意的那種。
「這娘們——」他低聲嘟囔了半句，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改口，「這位盟主，有點東西。」
藍恬聽到了他的嘟囔，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趙老四的隊伍主動提出為墨盟的隊伍開路。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極其熟悉，知道哪些地方有隱藏的瘴氣坑，哪些地方的妖獸最近活動頻繁。
在趙老四的帶領下，隊伍的行進速度比來時鐘馗帶路時快了將近一倍。
第六天傍晚，蒼棘嶺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那片低矮的山嶺上，將灰黑色的岩壁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山嶺間零星分布著幾座簡陋的石屋和帳篷，那是礦脈外圍散修的臨時住所。更遠處的山腰上，可以隱約看到墨盟礦場的入口，幾道防禦陣法的靈光在暮色中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凌晨菲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望著那片熟悉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六天前，她帶著六個人進入鬼哭澤，目標是斬殺一隻在萬載歲月中從未被人撼動過的瘴靈。
六天後，她帶著所有人活著回來了。
目標，完成了。
「盟主。」衛玄機的聲音從山丘下方傳來。這位墨盟最年長的長老穿著一身墨色的長袍，鬚髮皆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他身後跟著兩名墨盟的執事，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努力壓制但怎麼都壓不住的激動神色。
「恭迎盟主凱旋。」衛玄機深深躬身。
凌晨菲走下沙丘，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衛長老不必多禮。」她的聲音比平時略微柔和了一些，「這幾天礦上的情況如何？」
「一切正常。」衛玄機直起身，目光在隊伍中掃了一圈，在陳峰身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他看到陳峰蒼白的面色和腰間那柄布滿裂紋的碎星刃時，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七號礦脈昨日又采出兩塊上品墨靈玉髓，品質比之前的更好。另外，青雲商會的人三天前就到了，一直在等盟主回來。」
「青雲商會？」凌晨菲的眉頭微微一挑。
青雲商會是南疆最大的商會之一，在十二座散修城池中都設有分號，專門經營靈礦和法器的買賣。
墨盟開採的墨靈玉髓有一半以上都是通過青雲商會的渠道銷往各大仙門的。但青雲商會的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主動登門拜訪，必然有所圖謀。
「來的是誰？」
「青雲商會的副會長，柳青萍。」衛玄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她帶了足足三車貨物，說是要當面向盟主道賀。」
「道賀？」凌晨菲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們斬殺瘴靈的消息，是三天前才傳回來的。青雲商會三天前就到了——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要做什麼？」
衛玄機搖了搖頭：「老朽也不清楚。柳青萍只說她『剛好路過』，但這個時機太過湊巧，老朽不信。」
凌晨菲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向山嶺上走去。
「讓她等著。明天早上，我去見她。」
當天夜裡，蒼棘嶺礦場中舉行了一場極為簡樸的慶功宴。
說是慶功宴，其實就是衛玄機讓人在礦場的空地上擺了三張石桌，又拿了幾壇礦工們平時捨不得喝的靈酒和一些烤肉。
參加的人除了凌晨菲、陳峰、藍恬、影九、霍陣師和赤焰散人之外，就只有衛玄機和礦場上幾個資格最老的管事。
沒有歌舞，沒有排場，甚至連像樣的碗筷都沒有。所有人就圍著石桌席地而坐，用粗陶碗喝著劣質的靈酒。
但就是這場簡陋到寒酸的慶功宴，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記住了那個夜晚。
赤焰散人喝了三碗靈酒之後，忽然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因為酒意而微微泛紅，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凌盟主。」他端著酒碗，聲音比平時粗了好幾度。
「我赤焰在南疆混了三十年，跟過的大人物不下十個。仙門的外門長老、散修中的金丹高手、商會的大東家，什麼人我都見過。但你是第一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放棄了斟酌。
「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
他說完這句話，仰頭將碗中的靈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將碗扣在石桌上。
場面安靜了一瞬。
凌晨菲端起自己的酒碗，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舉了一下。
「墨盟不養閒人，但也不虧待功臣。這次圍殺瘴靈，你和你的手下的功勞，我不會忘記。」
她也飲盡了碗中的酒。
赤焰散人看著她放下酒碗，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那個笑容不再是他平時那種算計的、市儈的、皮笑肉不笑的笑，而是一種真正開懷的、帶著幾分醉意和幾分真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