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夜話
「娘的，」他低聲嘟囔道，「老子這輩子做的最值的一筆買賣，就是在蒼棘嶺遇到了你們。」
藍恬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碗酒，卻沒有怎么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陳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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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坐在石桌的另一端，面前擺著一碗酒，紋絲未動。
他盤膝坐著，雙目微閉，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暈。混沌真氣的恢復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丹田中的銀白色氣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壯大，經脈壁上的裂紋也在混沌真氣的反覆沖刷下開始癒合。
藍恬看著他，想起了六天前在靈脈遺蹟中那一斬的光芒。
那道銀白色的刃光，細得像一根絲線，卻在一瞬間貫穿了三尺厚的瘴氣護盾，擊碎了萬年瘴靈的晶核。那一刻的震撼，即使已經過去了六天，依然在她心中揮之不去。
她見過陳峰出手很多次。在墨盟的演武場上，在追殺叛逃者的密林中，在蒼棘嶺礦脈的防禦戰中。每一次，他展現出來的實力都遠超同階修士，但從未有一次像這次一樣——讓她感到一種近乎本能的戰慄。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那一斬中所蘊含的東西，超出了她對修仙者力量體系的所有認知。混沌真氣吞噬一切的特性。
意味著理論上不存在任何能夠完全防禦它的手段。
任何護體真氣、任何防禦法器、任何護盾術法，在混沌真氣面前都會像沸水潑在雪地上一樣消融。
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藍恬忽然意識到，墨盟這次圍殺瘴靈的行動，真正的戰利品或許不是那枚墨綠色的殘核，也不是靈脈遺蹟中那汪神秘的靈泉——而是陳峰這一斬本身。
這意味著墨盟從此擁有了一種其他任何勢力都無法複製、無法防禦、甚至無法理解的終極攻擊手段。
一個連金丹後期修士都不敢正面對抗的萬年瘴靈，在混沌真氣面前被一擊斬殺。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墨盟在南疆的地位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同時——
藍恬的眉頭微微皺起。
消息一旦傳出去，陳峰也會成為所有人覬覦的目標。仙門會想研究他，散修中的強者會想挑戰他，各方勢力會想拉攏他或者除掉他。
一個掌握了規則級力量的人，是棋盤上最大的變數，而棋盤上的棋手們對待變數的方式往往只有兩種——招攬，或者清除。
凌晨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在慶功宴上隻字未提陳峰那一斬的具體細節，對赤焰散人和他的手下也只是說「瘴靈被陳峰以秘術擊殺」。
赤焰散人是聰明人，當即就接過了話頭，拍著胸脯保證他和他的人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鬼哭澤深處那三道神識衝擊波，方圓數百里內的修士都感應到了。
瘴靈死後瘴氣濃度的下降，更是瞞不住任何人。
用不了多久，整個南疆都會知道萬年瘴靈被人斬殺了。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到墨盟身上。
藍恬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劣質靈酒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開，讓她的思緒略微清明了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陳峰身邊，盤膝坐了下來。
「感覺怎麼樣？」她問。
陳峰緩緩睜開眼睛，銀白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好多了。再有三日，經脈可以完全修復。」
藍恬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
「消息瞞不住太久。」
「我知道。」陳峰的語氣很平靜，似乎早已料到了這一點。
「你有什麼打算？」
陳峰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柄布滿裂紋的碎星刃。
「來一個，殺一個。」他說。
不是狠話。不是虛張聲勢。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就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一樣理所當然。
藍恬忽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陳峰還是陳峰。無論是在鍊氣期時就敢孤身闖入陰風山深處獵殺二階妖獸的那個少年，還是如今掌握了混沌真氣的金丹修士，他從來沒有變過。
他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任何威脅到他或者他在意之人的存在，他的處理方式從來只有一種。
殺。
「那我換個問題。」藍恬說，「碎星刃壞了，你接下來打算用什麼兵刃？」
陳峰低頭看著腰間的碎星刃。
這柄陪伴他四年的兵刃已經走到了壽命的盡頭，刃身上的三十六層壓縮晶體碎裂了三十一層，刃尖崩出三道細紋，連劍柄與劍身的連接處都出現了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痕。
即使請最好的煉器師來修復，也不可能恢復如初了。
「暫時沒有想好。」他說。
藍恬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深藍色礦石，遞到陳峰面前。
「這個給你。」
陳峰接過礦石，借著微弱的螢光符仔細觀察。這塊礦石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魚鱗狀紋路，在光線下會反射出一種幽藍色的光澤。
入手極沉，比同等體積的精鐵重了至少五倍。礦石內部隱約有一股寒意在緩緩流動，握在手中像是握著一塊永不融化的冰。
「這是什麼？」
「深淵寒鐵。」藍恬說。
「四年前在陰風山深處，你和沈師妹被困的時候，我帶隊搜救時在一個廢棄的礦洞中發現的。整條礦脈只有這一塊。我找人鑑定過，品階接近地級上品，南疆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陳峰將礦石掂了掂，微微點頭。
「夠打一柄短刃。」
「夠了。」藍恬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塵土，「等你決定了打什麼，跟我說一聲。我認識蒼棘嶺最好的打鐵師傅。」
陳峰點了點頭，將深淵寒鐵收入儲物袋中。就在藍恬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藍恬。」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陳峰抬起頭，銀白色的眸光與她對視。他的表情依然平淡，但說出口的話卻讓藍恬愣在了原地。
「這次回墨盟後，我想學你的毒術。」
藍恬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想學毒術？」
「嗯。」
「為什麼？」
「瘴靈的神魂衝擊讓所有人都失去了戰力，只有你一個人還能站著。」陳峰說，「我的攻擊手段太單一了。一旦遇到物理攻擊無效的敵人，我會變得很被動。你的毒術可以彌補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