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毒術
藍恬盯著他看了好幾個呼吸，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她平時那種冷冷淡淡、若隱若現的淺笑，而是一種真正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愉悅的笑容。
「陳峰，」她說，「你這個人，每次我以為已經完全了解你的時候，你總會做出一些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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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沒有回應這句話。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著她的回答。
「好。」藍恬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不過我事先告訴你，我的毒術不是墨盟那些花拳繡腿的教材。」
「要學我的本事，得先學會在毒發邊緣保持清醒。你確定能扛得住？」
「可以試試。」陳峰說。
藍恬滿意地勾起嘴角，轉身離開了。
慶功宴散場時已是深夜。
赤焰散人喝得酩酊大醉，被兩個手下架回了礦場邊上的臨時木屋。
霍陣師因為傷勢未愈，很早就回去休息了。
衛玄機陪著凌晨菲又坐了一會兒，兩人低聲商議著明天與青雲商會副會長柳青萍會面的細節。
藍恬沒有走。
她獨自坐在石桌前，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靈酒，望著夜空中那輪被瘴氣遮蔽得朦朧不清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影九從暗處走了出來，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墨盟最頂尖的刺客，一個修毒道，一個修影道，平日裡很少有機會這樣安靜地坐在一起。
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在執行各自的任務——影九負責刺探和暗殺，藍恬負責刑訊和情報。
兩人之間的交集往往只發生在任務交接的那一個短暫的瞬間。
「你在想瘴靈的事？」影九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不是。」藍恬搖了搖頭，將酒碗放在石桌上，「在想墨盟以後的事。」
「以後？」
「萬年瘴靈被斬殺的消息一旦傳開，墨盟在南疆的地位就徹底不一樣了。」
「以前別人看我們，覺得我們不過是一群散修湊在一起搞的小勢力，最多也就是在蒼棘嶺這一畝三分地上蹦躂幾下。但現在不一樣了。」
藍恬的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能斬殺萬年瘴靈的勢力，不可能只窩在蒼棘嶺挖礦。凌盟主的野心，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大。」
「靈脈遺蹟中那汪靈泉的發現，如果霍陣師的判斷沒錯，意味著南疆的靈脈根本沒有枯竭，只是被截斷了上層通道。這個消息如果被證實——」
她沒有說完。
但影九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南疆深處真的沉睡著未被開發的靈脈結構，那整個南疆的格局都會被徹底改寫。
仙門會捲土重來，各方勢力會蜂擁而至，南疆這片被遺棄了萬年的蠻荒之地，將會變成所有人爭搶的肥肉。
而墨盟，將會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凌盟主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影九說，「所以她才會要求所有人對靈泉的事保密。」
「保密不了太久。」藍恬搖了搖頭，「靈脈遺蹟就在鬼哭澤深處。瘴靈死了，鬼哭澤的瘴氣正在消散，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其他勢力的人進入沼澤深處探查。」
「遺蹟入口雖然隱蔽，但經不住地毯式搜索。最多半年，靈泉的秘密就會暴露。」
「所以凌盟主必須在半年內做點什麼。」
「對。」藍恬端起酒碗，將最後一口涼透的靈酒飲盡。
「半年內，墨盟需要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當秘密暴露時，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影九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藍恬有些意外的話。
「你覺得我們能辦到嗎？」
藍恬轉頭看著他。影九的臉在螢光符的微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堅定。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這種事了？」藍恬反問。
影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站起身來，將黑色兜帽重新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去巡夜。」他說。
然後他的身形融入了夜色之中，無聲無息，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藍恬獨自坐在石桌前，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夜深了。
蒼棘嶺的喧囂已經徹底沉寂，只剩下夜風穿過礦洞口時發出的嗚咽聲和遠處密林中偶爾傳來的幾聲妖獸啼叫。
陳峰從調息中睜開眼。
四個時辰的運功，丹田中的混沌真氣已經恢復了大約四成。經脈壁上的裂紋也已經癒合了大半，剩餘的幾處較深的裂口還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才能完全修復。
但他的精神狀態已經比白天好了許多，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已經看不出明顯的病態。
他沒有繼續運功，而是站了起來。
蒼棘嶺的營地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石屋和帳篷沿著山坡向上延伸。
陳峰沿著營地邊緣的碎石小徑向上走，穿過幾道已經熄滅的篝火堆和幾個打著瞌睡的哨兵，來到了位於山腰處的一個天然石台上。
這裡是蒼棘嶺的最高點之一。
站在石台上向南望，可以看到鬼哭澤方向的天空依然泛著慘綠色的光芒，但光芒的亮度已經比幾天前明顯降低了。
向北望，可以看到蒼棘嶺綿延起伏的山脊線和山脊線上零星分布的礦場入口。
夜風很涼，帶著南疆特有的土腥氣和若有若無的瘴氣味道。
陳峰在石台邊緣站定，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左手的掌紋很深，右手的指節上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老繭。
這雙手曾經握過碎星刃，揮出過那驚天動地的一斬。但現在碎星刃已經碎了，他的丹田中還殘留著過度透支帶來的隱痛。
那一斬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至少不全是。
巨晶中殘存的混沌真氣，是萬年前那個覆滅的仙門留下的遺產。
那是一座仙門的底蘊，經過了萬年的衰減之後殘存下來的最後一絲力量。而他只是用這最後一絲力量的一部分，就擊殺了一隻萬年瘴靈。
如果巨晶中的混沌真氣是完整的呢？
如果那座仙門還在呢？
如果——
他握緊了雙手。
不夠。
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