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問心
金丹期的修為在南疆已經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但放在整個修仙界,不過是中游偏上的水平。
金丹之上還有元嬰,元嬰之上還有化神。
瘴靈雖然強大,但終究是一頭被怨毒意志驅動的妖獸,沒有靈智,沒有術法,沒有戰術。
如果他的對手不是瘴靈,而是一個真正的元嬰期修士呢?
三成混沌真氣壓制對方的力場,七成灌注致命一擊。如果對手的力場比瘴靈更強,如果對手的防禦比三尺瘴氣護盾更厚,如果對手根本不會給他蓄力一斬的機會——
他將目光從雙手上移開,望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南疆大地。
萬年前,這裡曾經是數十條地級靈脈縱橫交錯的修仙聖地。
仙門林立,高手如雲,金丹多如狗,元嬰遍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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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場大戰之後,一切化為焦土,靈脈枯竭,仙門覆滅,南疆淪為被世人遺忘的蠻荒之地。
什麼樣的大戰,能讓數十條靈脈同時枯竭?
什麼樣的力量,能讓一個修仙文明徹底消亡?
而巨晶的主人,那座覆滅在萬年前的仙門,在這場大戰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混沌真氣的傳承,為什麼會斷了一萬年?
這一萬年間,難道就再也沒有人修成過混沌真氣?
如果有,那些人去了哪裡?
如果沒有,為什麼沒有?
他在鬼哭澤的地下溶洞中,以混沌真氣激活了巨晶殘留的壓制力場,又以混沌真氣注入碎星刃,擊碎了瘴靈的晶核。
那一刻他有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仿佛有人在借著他的手,斬出了那一擊。
不是奪舍,不是附體,更不是操控。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像是在他丹田中旋轉的那個銀白色氣旋,與巨晶中殘存的混沌真氣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時間和空間的聯繫。
萬年前的混沌真氣,與萬年後的混沌真氣,是同一個源頭。
那個源頭是什麼?
陳峰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了那枚墨綠色的殘核。
綠豆大的晶核碎片在他的掌心中微微發著幽暗的綠光,殘核最核心的位置,那一縷極細極淡的黑色絲線依然在緩緩遊動。
他將一縷混沌真氣注入指尖,輕輕觸碰殘核表面。
黑色絲線的遊動速度忽然加快了。
它在殘核內部瘋狂地盤旋、扭曲、掙扎,像是一條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蛇,拼命想要找到一個出口。
與此同時,一種極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震動從殘核深處傳來,沿著他的指尖傳入他的識海。
震動中攜帶著信息。
很模糊。
像是在極其遙遠的地方有人在低聲呢喃,聲音被風撕成了碎片,只剩下幾個零星的音節。
他用全部的神識力量去捕捉那些碎片,最終只拼湊出了兩個模糊的字眼。
「……回來……」
然後震動消失了。
黑色絲線重新恢復了緩慢的遊動節奏,殘核也重新變回了那顆安靜的墨綠色晶核碎片。
陳峰將殘核收回懷中,面色沉靜如水。
回來?
回哪裡去?
誰在呼喚?
他沒有答案。但他隱隱有一種直覺——這枚殘核中殘留的東西,與萬年前那場大戰,與混沌真氣的源頭,與靈脈遺蹟深處的靈泉,都有著某種他還無法理解的聯繫。
而這一切的答案,就藏在南疆的地底深處。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陳峰聽出了來人是誰。
「你的傷還沒好,不該吹夜風。」凌晨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峰沒有回頭。他依然望著遠方的鬼哭澤,聲音平靜。
「盟主不也沒睡。」
凌晨菲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站在石台邊緣。
她沒有穿平日裡那件象徵著墨盟至高權力的墨色長袍,而是換了一身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灰布衣裳。
她的頭髮也沒有盤起,只是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夜風吹起她的發梢,遮住了她半邊臉頰。
這一刻的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掌管著數千散修生死大權的盟主,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還有著幾分疲憊和幾分心事難眠的年輕女子。
「在想什麼?」她問。
陳峰如實回答:「殘核。」
凌晨菲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站著。她知道陳峰這個人——如果他願意說,他會自己說;如果他不願意說,怎麼問都沒有用。
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然後陳峰開口了。
「盟主在南疆經營了多久?」
「五年。」凌晨菲道。
「五年前,盟主為什麼選擇南疆?」
凌晨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陳峰很少主動問及她的過去,事實上整個墨盟上下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來歷。
她就像是五年前忽然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一個人來到蒼棘嶺,一個人打服了當時盤踞在這裡的十幾個散修頭目,一個人在短短五年內將墨盟從一個幾十人的小團伙發展成了南疆最大的散修聯盟。
「你以前從不問這些。」她說。
「以前不需要問。」陳峰說,「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瘴靈死了。」陳峰轉過頭,銀白色的瞳孔直視著她的眼睛。
「墨盟不再是以前那個只在蒼棘嶺挖礦的小勢力了。接下來會有很多人來找我們——有的來合作,有的來找茬,有的來試探。我需要知道,盟主打算把墨盟帶到什麼方向去。」
凌晨菲與他對視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但陳峰捕捉到了。
「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直接。」她轉過頭,重新望向遠方的鬼哭澤,「好吧。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
「我不是南疆人。」
凌晨菲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之後才吐出來的。
「我是中州人。五年前,我從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逃出來,逃到了南疆這片被所有人遺棄的蠻荒之地。」
「我逃的原因,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留下的原因。」
她抬起手,指向蒼棘嶺下方那片綿延數百里的灰黑色山嶺。月光下,山嶺的輪廓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脊背上布滿了被風化和瘴氣侵蝕出的嶙峋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