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青萍
「凌盟主快人快語，那青萍也不繞彎子了。」柳青萍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三天前，青雲商會在鬼哭澤附近的一個採集點監測到了三波極強的神識波動，波動強度遠超金丹後期的水準。我們的人不敢深入探查，但隨後發現鬼哭澤深處的瘴氣濃度正在以每天超過半成的速度下降。」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凌晨菲。
「萬年瘴靈，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議事廳中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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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菲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微微抬了抬下巴。
「衛長老，將東西拿過來。」
衛玄機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放在石桌上，打開盒蓋。
盒中是一枚綠豆大小的墨綠色殘核。殘核在白玉的映襯下泛著幽暗的光芒，內部隱約可見一縷極細的黑色絲線在緩緩遊動。
柳青萍的目光落在殘核上的那一刻，她眼中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是——」
「萬年瘴靈的晶核殘片。」凌晨菲的聲音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天前，瘴靈在鬼哭澤深處的靈脈遺蹟中被斬殺。晶核被擊碎，殘核在此。柳副會長若是不信，可以請貴會的鑑定師來查驗。」
柳青萍深深地看了凌晨菲一眼，然後向身後的老嫗微微點了點頭。
老嫗上前一步，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掌，懸在玉盒上方三寸處。她的掌心中釋放出一縷極細的青色靈力，在殘核表面緩緩掃過。
片刻之後，老嫗收回了手掌，俯身在柳青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柳青萍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藍恬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那一瞬很短暫，短暫到除了藍恬這樣經過專門訓練的刺客之外，幾乎沒有人能捕捉到。
「確實是萬年級別的瘴氣精粹結晶。」柳青萍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恭喜凌盟主。萬年瘴靈盤踞鬼哭澤萬載，不知有多少道友命喪其手。今日墨盟將其斬殺，不僅是墨盟之幸，更是整個南疆之幸。」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青萍有些好奇——那萬年瘴靈的戰力，據我們商會的評估，至少相當於金丹巔峰。而墨盟之中，凌盟主的修為據說是金丹中期。不知凌盟主是如何以弱勝強的？若有秘法，青雲商會願意出高價購買。」
這個問題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凌晨菲沒有急於回答。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柳副會長恐怕搞錯了一件事。」
「哦？」
「墨盟圍殺瘴靈，靠的不是個人戰力，而是陣法。」凌晨菲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與柳青萍對視。
「我們從一座上古遺蹟中找到了一套殘缺的壓制陣圖，又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在鬼哭澤深處布置陣法，以陣法壓制瘴靈的力量，再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發動致命一擊。」
「霍陣師為此付出了經脈斷裂的代價，我的刑堂堂主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她朝霍陣師的方向看了一眼。霍陣師面色還有些蒼白，但很配合地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一個「確實如此」的表情。
「若是單打獨鬥，我們六人加起來也不是瘴靈的對手。但修仙界的戰鬥，從來不是誰修為高誰就贏。」
凌晨菲看向柳青萍，「柳副會長做了這麼多年的法器買賣，這一點應該比我更清楚。」
柳青萍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原來如此。是青萍想多了。」她輕巧地將話題揭過，轉而說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既然瘴靈已除，鬼哭澤將不再是禁區。墨盟作為第一個深入鬼哭澤的勢力，想必在那片沼澤中發現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吧？」
來了。
凌晨菲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柳副會長是想要鬼哭石的採集權？」
「凌盟主慧眼如炬。」
柳青萍笑得更燦爛了，「青雲商會願意以高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獨家收購墨盟在鬼哭澤中採集到的所有鬼哭石和其他礦產資源。作為交換，我們希望墨盟能給我們一個優先合作的承諾。」
凌晨菲的手指又開始在石桌邊緣輕輕敲擊。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鬼哭石是煉製高階法器和陣盤的重要材料，以前的產量極其有限，因為沒有人能深入鬼哭澤採集。
現在瘴靈已死，鬼哭澤將成為墨盟的第二座寶庫。柳青萍顯然是來提前鎖定貨源的。
這是好事。墨盟需要青雲商會的銷售渠道，青雲商會需要墨盟的資源。這是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買賣。
但凌晨菲不打算答應得太快。
「三成溢價，不夠。」她直接了當地說道。
「鬼哭石的價值，柳副會長比我更清楚。以前市面上鬼哭石的價格是建立在產量極少的前提下。一旦墨盟大批量供應，價格自然會下跌。青雲商會如果要獨家代理，至少要溢價五成，並且簽訂最低採購量保證。」
柳青萍的眉毛輕輕一挑。
「五成？凌盟主這可是獅子大開口了。」
「瘴靈是墨盟冒死斬殺的，鬼哭澤是墨盟用人命趟出來的。柳副會長如果想分一杯羹，總得付出相應的誠意。」
凌晨菲的語氣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五成溢價，最低採購量每年三千斤。這是墨盟的底線。」
兩人隔著石桌對視，空氣中再次瀰漫起了無聲的硝煙。
陳峰靠在牆角，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凌晨菲昨晚在石台上說的那句話——她要讓墨盟成為幾十萬散修的仙門。
這就是她的方式。
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讓這個由最底層散修組成的聯盟，能夠有足夠的底氣與那些高高在上的商會、仙門和世家站在同一張桌子上討價還價。
她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爭取的每一塊靈石，都是為了這個目標。
陳峰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的碎星刃。
他想起了那一斬之後凌晨菲說的那句話——這一斬，值得墨盟在南疆五年經營的所有代價。
也許，不只是代價。
也是未來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