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監視
與此同時,青石城南來居客棧後巷中,一個穿著破爛灰布衣、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的「醉漢」正靠在牆角打著鼾。他的鼾聲很大,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引來幾個過路散修的側目和嘲笑。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醉漢」的耳朵每隔片刻就會輕輕動一下——那是他在用神識捕捉客棧二樓傳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更沒有人注意到,客棧對面那間鐵匠鋪里,平時只會打鐵的鐵匠學徒今天換了一個面孔。
那個新來的「學徒」面色蒼白,眼神陰鷙,拉風箱的動作看起來很賣力,但偶爾抬頭的瞬間,目光總是精準地掃過客棧二樓的窗戶。
赤焰散人和影九。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負責近距離監聽,一個負責遠距離監視。兩人之間的配合已經在這幾天中磨合得天衣無縫。
當天傍晚,一隻灰色的傳訊靈鴿從青石城外的密林中飛起,向南方的蒼棘嶺飛去。靈鴿的腿上綁著一枚細如米粒的玉簡,玉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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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出發,方向蒼棘嶺。領頭金丹中期,兩人金丹初期隨行,三人築基留守青石城。有尋氣鏡,可百里感應目標氣息。」
蒼棘嶺收到情報時已是深夜。
凌晨菲將玉簡放在桌上,面色平靜。但站在她身側的藍恬注意到,她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尋氣鏡。」凌晨菲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幾分苦澀,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師尊連尋氣鏡都拿出來了。看來這次,他是鐵了心要把我帶回去。」
「尋氣鏡是什麼?」藍恬皺眉問道。
「天羅宗的追蹤法器,以目標曾經接觸過的物品為媒介,封入目標的一縷氣息。只要目標進入鏡面百里之內,氣息就會在鏡中凝成金色指針,指向目標所在的方位。」凌晨菲解釋道。
「當初我離開天羅宗的時候,把所有私人物品都銷毀了,連一根髮絲都沒留下。師尊能提取到我的氣息,只有一種可能——他從我曾經的練功室里提取了殘存的道韻。」
「百里之內,具體到方位?」藍恬的表情凝重起來。
「具體到方位。誤差不超過五十丈。」
屋裡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百里之內精準定位,意味著無論凌晨菲躲在哪裡,只要天羅宗的人靠近到一定距離,她就會暴露無遺。
這意味著之前的伏擊計劃必須全部推翻。敵人擁有精準定位能力,主動權完全在對方手裡。
「還有多久他們能到蒼棘嶺?」凌晨菲問。
「金丹修士全速趕路,一天。」藍恬快速計算著,「但他們會沿路在散修聚集點停留打探消息,預計後天傍晚抵達蒼棘嶺外圍。」
「後天傍晚。」凌晨菲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蒼棘嶺的地形,他們來之前一定已經研究過了。主入口在南面,隘口狹窄,兩側山勢陡峭,是天然的伏擊地形。他們不會傻到直接從主入口進來——至少金丹中期不會。他會在隘口外就察覺到陣法的靈力波動。」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划過,然後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上。
「這是——」
「鬼哭澤。」藍恬替她說出了那個名字,「瘴靈死後,瘴氣濃度每天都在下降。現在鬼哭澤外圍三十里的區域,築基期修士已經可以勉強進入了。」
「鬼哭澤距蒼棘嶺只有八十里。」凌晨菲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移動,「尋氣鏡的感應範圍是百里。換句話說,他們不用進入蒼棘嶺,只要站在鬼哭澤邊緣,就能鎖定我的位置。」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尋氣鏡的存在讓凌晨菲無處可藏。無論她躲在蒼棘嶺的哪個角落,無論墨盟布置多少陣法,天羅宗的人都能隔著百里距離精準鎖定她的位置。她逃不掉,也沒法躲。
「那就不躲了。」陳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肩上扛著一柄暗青色的長刀。
那是藍恬從庫房裡給他找的備用兵刃,上品法器,刀身長三尺,重五十斤,比碎星刃重了不少,但比起他即將新打的那柄深淵寒鐵刀還是輕了些。
他走進屋裡,將長刀杵在地上,刀尖在石地板上戳出一個淺坑。
「既然躲不掉,就在隘口等他們來。」他說,「天羅宗是五大仙門之一,大仙門的弟子都有一個通病。」
「什麼通病?」藍恬問。
「瞧不起散修。」陳峰的聲音平平淡淡,「他們不會覺得一群挖礦的散修能對他們構成威脅。就算察覺到隘口有陣法的靈力波動,他們也不會太當回事。因為他們打心眼裡不相信散修能布置出什麼像樣的陣法。」
凌晨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你的意思是——」
「讓他們以為墨盟只是一個普通的散修聯盟。盟主是金丹中期,但手下只有幾個築基期的雜兵。陣法是粗製濫造的劣等貨,兵器是礦場裡自己打鐵敲出來的殘次品。」陳峰說,「他們越輕視我們,越容易犯錯。犯了錯,就有機會。」
「萬一他們不犯錯呢?」藍恬反問。
陳峰將肩上的長刀橫在身前,刃面反射出暗青色的冷光。
「那就打。」他說,「天羅宗的金丹中期,我在鬼哭澤殺了瘴靈之後,正好想試試自己的極限在哪。」
凌晨菲看著他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決定。
「藍恬,通知霍陣師,把最強的防禦陣盤全部撤掉,換上最舊的那幾套殘次品。布置在隘口最顯眼的位置,故意讓靈力波動紊亂一些。赤焰散人明天晚上之前趕回來,讓他的人換上礦工衣服,在隘口附近佯裝挖礦。影九繼續留在暗處,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露面。」
「明白。」藍恬轉身離開。
凌晨菲又看向陳峰。
「你的刀,後天傍晚之前能打出來嗎?」
陳峰看了一眼手中的備用長刀,搖了搖頭。
「衛玄機需要十五天。後天傍晚,最快也要十天之後。」
「那就用藍恬的舊刀,先湊合著。」凌晨菲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碎星刃,你的混沌真氣壓縮比下降一半還多。對上金丹修士,有把握嗎?」
陳峰將備用長刀收回肩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傳了回來。
「不試怎麼知道。」
凌晨菲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人,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永遠都是這句話。
不試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