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埋伏
兩天後,傍晚。
蒼棘嶺隘口。
夕陽將灰黑色的山岩染成了一片暗紅,隘口兩側的陡峭山壁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兩扇半開半掩的巨門,門縫中透出蒼棘嶺深處營地的零星燈火。
隘口前方是一片被礦渣和碎石鋪滿的空地,空地上凌亂地散落著幾堆廢棄的礦石尾料和幾輛已經散架的礦車。
幾個穿著破爛粗布衣裳的「礦工」正在空地上慢悠悠地清理著礦渣,動作懶散,神態疲憊,看上去和南疆任何一座礦場上收工前的景象沒有任何區別。
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幾個「礦工」的位置分布得很有講究。
他們看似隨意散落,實則每一個人都恰好站在隘口兩側山壁的射擊死角之中。
他們的礦鋤和鐵鍬都靠在手邊最近的位置,鋤柄和鍬柄末端隱約可以看到幾道極不起眼的金屬反光——那是藏在農具中的短刃和爆裂符。
霍陣師站在隘口左側的一塊巨石後面。他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面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眼神格外專注。
在他腳下,三套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老舊陣盤已經被激活,正發出微弱的靈力波動。這三套陣盤的年頭比墨盟的歷史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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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當初打下蒼棘嶺時從散修頭目的倉庫里繳獲來的,陣紋殘缺不全,靈力運轉時還會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聽起來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呼哧呼哧地喘氣。
但正是這種紊亂的靈力波動,反而讓它們看起來更像是真的——在仙門弟子的認知里,一群窮散修布置出來的陣法,就該是這樣破破爛爛的樣子。
藍恬站在隘口右側的山壁上,整個人融入了岩壁的陰影之中。
她的毒刃已經淬好了最新調配的碎魂液,暗紫色的毒液在刃口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膜,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微光。
她的任務不是在正面戰場上硬拼,而是在戰鬥開始後找到機會,將毒刃送入對方最薄弱的位置。
赤焰散人蹲在隘口前方碎石灘的邊緣,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面前的石頭上擺著一壺靈酒和幾個粗陶碗。
他的四個手下分散在身後的礦渣堆中,每人身上都揣著三枚爆裂符和兩枚護神丹。
赤焰散人的表情看起來很放鬆,但他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一直在以極小的幅度敲擊著自己的腿骨。
那是他在計算距離和時間的習慣性動作。
「四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赤焰散人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影九的身形從岩壁的裂縫中無聲浮現,黑色兜帽下的眼睛映著最後一縷夕陽的餘光。
「已經進入隘口外圍四里的範圍,尋氣鏡有反應了。」他壓低聲音,「他們的速度放慢了,正在確認方位。」
赤焰散人將嘴裡的草莖吐掉,低聲罵了一句:「媽的,來得還挺準時。」
他抬起右手,朝空地四周的「礦工」們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所有人的身體都在一瞬間繃緊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懶散的外表。
在隘口後方的主營地處,凌晨菲獨自站在一頂不起眼的礦工帳篷前。
她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頭髮也只是簡單地在腦後扎了一個馬尾,看起來和營地中任何一個普通的散修女子沒有區別。
但她腰間懸著的那柄青色長劍騙不了人。
那是墨盟之主的佩劍,劍名「青蘿」。劍身長三尺二寸,通體青色,劍脊上有一道從劍格到劍尖的銀白色細線。
那是混沌真氣留下的淬鍊痕跡。這把劍跟了她五年,斬殺過三頭四階妖獸和十幾個不長眼的散修頭目,是蒼棘嶺上所有散修都認識的標誌。
她沒有隱藏自己。
尋氣鏡的百里感應範圍決定了隱藏沒有意義。與其躲躲藏藏讓人以為她怕了,不如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讓天羅宗的人知道——她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陳峰站在離她十步遠的地方。
他肩上扛著藍恬的備用長刀,刀鞘已經摘掉,暗青色的刀身在夕陽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他的面容依然平靜,呼吸均勻而綿長,整個人從外表看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散修護衛,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但如果有人用神識探入他的丹田,就會發現那裡面有一個銀白色的氣旋正在以極其緩慢、極其穩定的速度旋轉。
氣旋中蘊含的真氣總量並不算多,但每一縷真氣都極其凝實,像是被反覆淬鍊過的精鋼。
「他們來了。」凌晨菲忽然說。
陳峰微微抬起頭。
在隘口方向的天際線上,出現了六道遁光。
遁光的顏色是月白色——那是天羅宗特有的功法光芒,在灰綠色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六道遁光在隘口上空百丈處停住了。
他們沒有急於降落,而是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顯然是在用神識掃蕩整座蒼棘嶺的地形和靈力分布情況。
片刻之後,六道遁光中的四道開始緩緩下降。
為首的月白色遁光在最前方,光芒最盛,另外兩道略小的遁光分列左右,三道築基期的遁光則跟在最後方。
他們降落在隘口前方百丈處的碎石灘上。
玄誠真人站在最前方,清瘦的身形在月白色道袍的襯托下顯得有些仙風道骨。
他的三角眼微微眯著,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隘口前的礦渣堆、破舊陣盤和那幾個穿著破爛的「礦工」,嘴角浮起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
玄明真人站在師兄身側,臉上的表情更加直接——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表情,貪婪而殘忍。
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手指不斷地鬆開又握緊,像一個迫不及待想要撕開包裝拆禮物的孩子。
「幾位前輩,不知大駕光臨蒼棘嶺,有何指教?」
赤焰散人從碎石灘邊緣站起身來,佝僂著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雙手在身前搓來搓去,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礦工頭頭。
他的南疆口音故意加重了幾分,聽起來土得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