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上鉤
玄誠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他甚至沒有回話，只是將袖中的尋氣鏡取了出來，低頭看了一眼鏡面上的顯示，然後抬起頭。
目光越過赤焰散人和他身後的礦渣堆，越過隘口兩側的陡峭山壁，越過營地外圍的簡陋柵欄。
準確地鎖定了站在主營地帳篷前的那個灰衣女子。
「凌晨菲。」玄誠真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隘口，「五年不見，別來無恙？」
凌晨菲從帳篷前走了出來。
她穿過營地中的碎石小徑，穿過隘口後方的狹窄谷地，走到赤焰散人身側三丈處，站定。她的步伐平穩而從容，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出門迎接遠道而來的舊友。
「玄誠師叔。」她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五年不見，師叔還是老樣子。」
玄誠真人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粗陋的灰布衣裳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周圍那個破破爛爛的礦場營地中掃了一圈，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菲菲，你本是天羅宗百年不遇的奇才。老宗主對你寄予厚望，宗門上下視你為未來的掌門人選。」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惋惜，「可你偏偏選了這條路。逃出宗門，躲到南疆這片蠻荒之地，和一群挖礦的散修混在一起——你這是何苦？」
「何苦？」凌晨菲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玄誠師叔，你一輩子都在天羅宗修煉，從來不知道山門之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你不知道這片土地上有幾十萬散修在瘴氣中求生，你也不知道他們雖然卑微卻活得有骨氣。你更不知道——」
她抬起手，指向身後的蒼棘嶺。
「在這裡，我是他們的盟主。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能讓幾千人活得更好。這種活著的感覺，比在天羅宗當一具修煉無情道的行屍走肉，強了一萬倍。」
玄誠真人的面色沉了下來。
「執迷不悟。」他的聲音變冷了。
「凌晨菲，掌門有令，命你即日返回天羅宗。念在你曾經是同門的份上，我可以不動手。但你若執意抗命——」
「會怎樣？」凌晨菲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天羅宗的叛逃弟子，按門規當廢去修為，打入鎮魔獄永世不得超生。但掌門念在你天資難得，格外開恩，只要你願意回去，前事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凌晨菲忽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諷刺，苦澀，還有幾分壓抑了五年的憤怒。
「玄誠師叔，五年前師尊放我走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既往不咎？五年來我在南疆紮下根基，你們無動於衷。偏偏現在，偏偏在——」
她驟然收住了後面的話。
偏偏在鬼哭澤的靈脈遺蹟被發現的當口，偏偏在南疆的地脈深處可能埋藏著萬年前覆滅仙門的秘密的時刻，天羅宗來了。
這不是巧合。天羅宗要找的是她凌晨菲，但天羅宗真正想要的，恐怕遠不止是她。
玄誠真人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芒。這一絲異芒很快就消失了，但凌晨菲捕捉到了。
她太了解天羅宗行事作風了。
五大仙門之首，中州修仙界的執牛耳者，天羅宗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如果只是為了抓一個叛逃弟子，根本用不著派一個金丹中期和兩個金丹初期同時出動。這樣的陣容，目標一定比一個叛逃弟子更大。
玄誠真人沒有回答她的質問。他只是將尋氣鏡收回袖中，然後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色的長劍，劍身上鐫刻著複雜的符文。
當他將真氣注入劍身的那一刻，七朵祥雲紋從劍格開始逐朵亮起，每一朵亮起的祥雲都釋放出一層肉眼可見的靈力波動，七層波動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壓迫感。
金丹中期的靈力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赤焰散人站在最近的碎石灘上，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壓住了，呼吸驟然困難起來。
他的幾個手下更是不堪，其中一個修為最低的已經雙腿打顫，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再問最後一次。」玄誠真人的劍尖指向凌晨菲，「跟不跟我走？」
凌晨菲迎著劍尖，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她腰間青蘿劍自行出鞘三寸。青色的劍光從劍鞘中傾瀉而出，在暮色中劃出一道亮麗的弧線。
「不跟。」她說。
兩個字，乾脆利落。
玄誠真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的劍尖微微一顫，一道銀白色的劍芒便從劍尖上激射而出，直取凌晨菲的胸口。
這道劍芒來勢不算太快，玄誠真人只用了七成功力。他不想殺凌晨菲——掌門的命令是活捉。
但這一劍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覷，劍芒中蘊含的靈力足以擊穿任何金丹初期修士的護體真氣。
凌晨菲的青蘿劍已經完全出鞘。她的劍勢與玄誠真人截然不同。
天羅宗的劍法大開大合，氣勢磅礴，而她的劍法卻更加輕靈詭譎，像是南疆密林中那些看似無害實則劇毒的藤蔓，繞過了玄誠真人那道磅礴的劍芒，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他的手腕。
劍芒與她錯身而過，將她身後的一塊巨石擊得粉碎。碎石四濺中，她的劍尖已經觸到了玄誠真人的袖口。
玄誠真人輕咦了一聲，手腕翻轉，長劍回防，與她硬拼了一記。
兩劍相交，金鐵交鳴之聲在隘口中反覆迴蕩。凌晨菲連退三步，卸掉了對方劍上的巨力。她的面色微微一白，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五年不見，你的劍法大有長進。」玄誠真人看著她，眼中的惋惜之色更濃了，「可惜，只論修為，你依然不是我的對手。」
他正要再出劍，身側的玄明真人忽然按捺不住了。
「師兄，別跟她廢話了！先拿下再說！」玄明真人拔出長劍，劍尖一抖，三道月白色的劍芒成品字形向凌晨菲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