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謊言


  「爆破陣盤是假的。」凌晨菲搖了搖頭。

  「衛長老在唬他們。蒼棘嶺地下是墨盟的礦脈,他怎麼可能在自家礦脈下面埋爆破陣盤?」

  藍恬和陳峰對視了一眼。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衛玄機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在自己腳下埋炸藥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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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爆破陣盤」從來都只存在於他的嘴皮子上,但每次都能唬住人。

  「所以真的打起來,我們的勝算有多少?」凌晨菲問道。

  藍恬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誠實的答案。

  「三成。前提是你能拖住玄誠真人,陳峰能幹掉那個受傷的金丹初期,我和影九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掉另外兩個築基期。但就算一切順利,我們這邊也會有人死。」

  「會死多少人?」

  「可能是我,可能是影九,可能是赤焰散人。」藍恬的聲音很平靜,「當然,也可能是你。」

  凌晨菲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創立墨盟五年,經歷過無數場戰鬥。

  從最早打服散修頭目,到後來的礦脈爭奪戰,再到圍殺瘴靈的生死一搏,每一次戰鬥都有人受傷,但從未有人陣亡。

  這在南疆是一個奇蹟。

  但她知道,奇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如果我跟他們走呢?」她輕聲說道。

  藍恬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行。」

  「聽我說完。我跟他們走,換墨盟所有人的安全。天羅宗的目標是我和陳峰。準確地說,是我的《天羅真解》傳承和他的混沌真氣。」

  「我們兩個人跟他們走,天羅宗不會為難墨盟。你們繼續守著蒼棘嶺,繼續開採礦脈,繼續做我們五年來一直在做的事。」

  「我說不行。」藍恬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冷硬如鐵。

  「五年前你收留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墨盟不拋棄任何一個人。現在你要拋棄你自己?」

  凌晨菲被她這句話噎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況且你就算跟他們走,陳峰也未必會走。」藍恬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陳峰,「你問問他,他會不會跟你一起走?」

  凌晨菲看向陳峰。

  陳峰靠在牆上,歸墟刀斜斜地靠在他的肩頭。

  幽藍色的刀身在石屋的昏暗光線中泛著幽幽的冷光,刀柄末端那枚墨綠色的殘核像是一隻半開半合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不會。」陳峰說。

  凌晨菲的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容。她知道會是這個答案。陳峰從來不會因為任何威脅改變自己的選擇,哪怕是死。

  「那就打。」藍恬站起身來,「三成勝算,總比沒有強。我會在這兩天內把碎魂液的配方做最後的調整,給每個人的兵刃都淬上。天羅宗的人不是神,他們也怕毒。」

  「還有一件事需要做。」陳峰忽然開口。

  「什麼?」

  「靈泉的事。」陳峰說,「如果真的要打,蒼棘嶺可能會毀於一旦。靈脈遺蹟深處那汪靈泉的坐標,不能只存在我們幾個人的腦子裡。需要留下記錄。」

  凌晨菲點了點頭。這是一個極其重要卻險些被遺漏的事——如果墨盟的高層全部戰死,靈泉的秘密就會永遠埋葬在鬼哭澤深處。

  「藍恬,把坐標用密文記錄三份。一份交給衛長老保管,一份埋在蒼棘嶺礦洞最深處,還有一份——」

  她頓了頓。

  「派人暗中送出蒼棘嶺,交到誰手裡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離開南疆。如果墨盟真的保不住這個秘密,那就讓它流傳出去,至少不能讓天羅宗獨占。」

  藍恬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石屋。

  屋裡只剩下凌晨菲和陳峰兩人。

  凌晨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簡陋的木窗。夜風裹著南疆特有的土腥氣和淡淡的瘴氣味道湧入屋中,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窗外的天空中,瘴氣雲層裂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一顆孤星在縫隙中閃爍著清冷的光芒。

  「陳峰,你說——」她望著那顆孤星,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如果五年前我沒有逃出天羅宗,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不知道。」陳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誠實。

  凌晨菲微微笑了一下。她早就習慣了陳峰這種「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說話方式,從不拐彎抹角,從不說多餘的廢話。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她能在陳峰面前卸下所有偽裝的原因。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是墨盟之主,不需要是一言九鼎的凌盟主。她可以只是一個普通的、有著複雜過往和渺茫未來的女子。

  「其實我知道。」她說,「如果我沒有逃,現在我應該已經進了天羅秘境,修煉《天羅真解》第六重的無情道。我會斬斷所有情感羈絆,變成一個沒有喜怒哀樂的、純粹的修仙機器。也許我的修為會比現在高很多,也許我已經是元嬰期了。」

  她轉過身,看著陳峰。

  「但我不會認識藍恬,不會認識影九,不會認識衛長老和赤焰散人。不會在蒼棘嶺這片荒涼的山嶺上建起墨盟,不會在鬼哭澤的靈脈遺蹟中親眼看著你斬出那驚世駭俗的一斬。」

  「不會像現在這樣——明知道勝算只有三成,卻依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她看著陳峰的眼睛,那雙銀白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著微微的光。

  「謝謝你,陳峰。」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陳峰沉默了許久。

  他不擅長回應這種話,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

  他只是一直站在角落裡,握著歸墟刀的刀柄。

  「兩天後,我會站在你身邊。」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話。

  凌晨菲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那顆孤獨的星星。

  「我知道。」她輕聲說,「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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