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再是我媽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媽。」
「我南溫絮,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沒有你這樣的母親,以後我的死活,跟你再沒有半點關係。」
「你和你那個寶貝兒子,是窮是富,是病是死,都別再來找我。」
「我沒有這樣的弟弟。」
「滾。」
她說完,重重地關上了門,落了鎖。
門外傳來南母的咒罵和拍門聲,南溫絮卻像是沒聽見。
她緩緩地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沒有哭。
只是覺得,好冷。
這個住了七年的牢籠她逃出來了,可親情這個更大的牢籠,她今天,才徹底的明白。
一夜睡去,南溫絮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從地上爬到沙發上的,宿醉般的頭痛讓她皺起了眉。
客廳里一片狼藉,碎裂的花瓶殘片,散落的靠枕,還有門口那灘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一切都在提醒她,昨晚那場噩夢,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赤著腳,沉默地走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她看了幾秒,轉身走出浴室,開始收拾屋子。
她找來掃帚和簸箕,一點點將那些陶瓷碎片掃進垃圾袋。
她用消毒濕巾,一遍遍擦拭地板上的血跡,直到那刺目的紅色徹底消失。
她把所有東西歸位,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這個小小的公寓。
陽光很好,帶著一種能驅散陰霾的暖意。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自己像是活過來了一點。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南溫絮的身體一僵,下意識地以為是她母親又來了。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看到的卻是一張溫和帶笑的臉。
是陸知宴。
他手裡提著一個藥箱,還有一個超市的購物袋。
南溫絮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早。」
陸知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隨即若無其事地舉了舉手裡的東西。
「我看你昨晚狀態不太好,猜你可能需要這個,順便買了點早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他的聲音像清晨的陽光,不灼人,卻很暖。
南溫絮側身讓他進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
陸知宴走進屋,一眼就看到了她光著的腳,和膝蓋上那塊已經結了血痂、卻明顯發炎紅腫的傷口。
他沒說什麼,只是放下手裡的東西,從藥箱裡拿出碘伏和棉簽,蹲了下來。
「坐下。」
南溫絮愣愣地看著他。
「傷口不處理會感染。」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醫生特有的專業和強勢。
南溫絮依言在沙發上坐下。
陸知宴用棉簽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幫她清理傷口周圍。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當冰涼的藥水觸碰到紅腫的皮膚時,南溫絮疼得瑟縮了一下。
「忍一下,很快就好。」他頭也沒抬地說。
南溫絮看著他低垂的眼帘,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霍律深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
心口,沒來由地一酸。
處理好傷口,陸知宴又從購物袋裡拿出三明治和牛奶,放在茶几上。
「吃點東西吧,你臉色很差。」
「那個案子……」南溫絮終於開口。
「別擔心。」
陸知宴打斷她,遞給她一杯溫牛奶,「我諮詢過律師了,對方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入室猥褻未遂,你是正當防衛。」
「只要證據確鑿,我們勝算很大,警察已經去調取監控了,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他三言兩語,就將複雜的情況解釋得清清楚楚,莫名地讓人安心。
「謝謝你。」
「舉手之勞,都是鄰居,不用跟我客氣。」
「更何況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
陸知宴笑了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微的紋路,顯得格外真誠。
他看了看腕錶,「我等下還有工作,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把藥箱留在茶几上,轉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南溫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和霍靳執糾纏七年,他給她的,是數不盡的財物和同樣數不盡的屈辱。
而這個才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給她的,卻是最簡單的善意和尊重。
……
與此同時,霍氏集團頂層。
霍靳執的辦公室里,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地上是最新款手機的殘骸,總助戰戰兢兢地站在辦公桌前,匯報著昨晚的後續。
「劉總正在等待批捕,南小姐那邊請了律師,準備正式起訴。」
霍靳執捏著眉心,一夜未睡讓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她請的哪個律師?」
「不是律師行的律師。」
總助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開口,「是……是她新搬的公寓的鄰居,叫陸知宴。」
陸知宴。
霍靳執的動作一頓,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想起昨晚,那個男人站在南溫絮身邊,維護她的樣子。
想起南溫絮轉身對那個男人說拜託您了時,那決絕的眼神。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猛地竄了上來。
「去查。」他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把這個陸知宴,給我查個底朝天。」
「是,霍總。」
總助退了出去,辦公室里又恢復了死寂。
霍靳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他以為南溫絮是只被他拔了羽毛的鳥,飛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現在,這隻鳥不僅飛了,還找到了新的枝頭。
這個認知,讓他幾乎要發瘋。
半個小時後,總助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資料。
「霍總,查到了,陸知宴履歷非常乾淨,沒什麼特別的,只是……」
「只是什麼?」
「他住的那個小區正好在南小姐的對門。」
對門?
霍靳執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巧合,還是蓄謀已久?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了那個被拉黑了無數次的號碼。
這一次,他換了一個新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又要被掛斷的時候,通了。
那頭傳來女人清冷又疏離的聲音:「喂,你好。」
霍靳執握著手機,聽著那熟悉的聲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沒有自報家門,只是用一種近乎淬了冰的、危險至極的語調,緩緩開口。
「南溫絮,你的動作,還真快,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淬了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南溫絮聽著那句態度強硬的話,胃裡忽然一陣翻攪,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純粹的生理性噁心。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像是怕沾上什麼髒東西。
「霍總,你是不是沒睡醒?」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淡,「還是說,你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
霍靳執在那頭冷笑,聲音里的危險意味幾乎要溢出聽筒,「我同意了嗎?南溫絮,你跟我七年,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