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修羅場
南溫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知道,當陸知宴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時,她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好了,沒事了。」
陸知宴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蹲下身,沉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的動作很專注,小心翼翼地將每一塊碎玻璃都掃進簸箕里,連最細小的玻璃渣都不放過,生怕她會踩到。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這種安靜的陪伴,比任何蒼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南溫絮慢慢止住了顫抖,她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心裡那片被霍靳執攪得天翻地覆的廢墟,似乎有了一絲暖意。
等陸知宴把垃圾都清理乾淨,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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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說了,朋友之間不用客氣。」陸知宴轉過身,從藥箱裡拿出棉簽和藥膏,「過來,我幫你把嘴上的傷處理一下。」
南溫絮順從地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陸知宴半跪在她面前,用棉簽沾了藥膏,動作輕柔地塗抹在她破裂的唇角。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穩定。
「明天別去餐廳了。」他忽然說。
南溫絮一愣,「為什麼?」
「那種地方,不適合你。」陸知宴抬眼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格外認真,「我今晚看到那個客人看你的眼神,很不舒服。」
南溫絮心裡一澀。
她何嘗不知道。
可是,她有的選嗎?
「我需要工作,需要掙錢。」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那來我這裡上班。」
南溫絮猛地抬頭,滿眼錯愕地看著他。
陸知宴仿佛沒看到她的驚訝,自顧自地繼續說:「我最近正好在籌備一個新的設計工作室,缺個助理,主要負責行政和項目跟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履歷我猜得到,霍氏的總秘,做我的助理,屈才了。」
「但我保證,薪資待遇不會比你在霍氏差,而且,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南溫絮徹底呆住了。
她從沒想過,峰迴路轉會來得這麼突然。
看著她遲疑的樣子,陸知宴笑了笑,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怕我圖謀不軌?放心,我只是一個惜才的老闆,當然,如果你非要以身相許來報答,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輕鬆的玩笑話,瞬間沖淡了沉重的氣氛。
南溫絮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淚痕還沒幹,笑起來的樣子又可憐又好笑。
「我……」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匯成兩個字,「好。」
……
第二天,南溫絮就去餐廳和外賣站點辦理了離職。
告別了那身黑白制服和黃色騎手服,她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層沉重的殼。
「坐。」
陸知宴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遞給她一台全新的筆記本電腦,「公司目前重新裝修,還需要一周,這段時間我們先線上溝通,熟悉一下工作室目前的幾個項目。」
南溫絮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到底是跟了霍靳執七年,處理起這些事務來得心應手,甚至能舉一反三,在陸知宴開口前,就將後續流程都整理得明明白白。
陸知宴看著她專注工作的側臉,眼底流露出一絲欣賞。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歲月沉澱下來的幹練與溫柔,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
他想,霍靳執大概是瞎了眼。
就在這時,陸知宴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還是接了起來。
「陸總,下午約好了一個合作。」
助理打來電話
「可以,地址發我,我下午過去。」
掛了電話,陸知宴看向南溫絮,神色有些微妙:「下午有個合作要談,對方點名要見我這個負責人,你跟我一起去,正好熟悉一下流程。」
南溫絮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有一種預感。
下午三點,江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當南溫絮跟著陸知宴走進那間熟悉的包廂時,她的預感應驗了。
包廂的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霍靳執。
而他身邊,小鳥依人地靠著盛裝打扮的沈昭昭。
看到南溫絮跟在陸知宴身後走進來,沈昭昭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臉上的得意僵住,轉瞬變成了嫉恨。
霍靳執的目光則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釘在南溫絮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裙,頭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臉上化了淡妝,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最刺眼的是,她站在陸知宴身邊,兩人並肩而立,竟該死的般配。
「陸總真是好本事,這麼快就把我的前秘書挖到手了?」
霍靳執率先開口,嘴角勾著一抹涼薄的笑,語氣里的嘲諷不加掩飾。
陸知宴拉開椅子,示意南溫絮先坐,自己才在她身邊坐下,動作自然又體貼。
「霍總說笑了,南小姐是優秀的人才,可不是誰的附屬品。」
他淡定地回敬,「倒是霍總,放著這麼得力的幹將不要,想必是身邊有更出色的高人?」
說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邊的沈昭昭。
一句話,直接戳到了霍靳執的痛處。
城南那個項目,因為沈昭昭,現在還是一灘爛泥。
霍靳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沈昭昭氣得小臉通紅,當即就想發作,卻被霍靳執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端起酒杯,搖晃著裡面的液體,目光落在南溫絮平靜無波的臉上。
「優秀?」霍靳執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陸總大概還不知道吧。」
他靠進沙發里,姿態慵懶又傲慢,「我玩了這麼多年的女人,都玩膩了,陸總還撿來當個寶?」
「不知道陸總有沒有興趣聽聽,她在床上是什麼樣的?」
這番話,惡毒又下流。
南溫絮握著水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態。
她想過他會刁難,卻沒想過,他會當著外人的面,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她。
不等她有所反應,身旁的陸知宴忽然笑了。
他拿過南溫絮面前的水杯,從容地替她續滿水,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霍靳執,那雙溫和的琥珀色眸子裡,此刻卻是一片冷意。
「霍總的私生活癖好,我沒興趣知道。」
「我只知道,把珍珠當魚目的人,通常眼神不太好。」
陸知宴將水杯輕輕推回南溫絮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包廂。
「而我,眼神一向很好。」
「更何況。」
他微微側頭,看著南溫絮,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堅定,「就算是魚目,只要我喜歡,在我這裡,也比任何珍珠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