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意外
她整個人踉蹌著撲倒在地,手肘和膝蓋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火辣辣的疼。
「哐當!」
一聲巨響,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邊炸開。
那桶沉重的金屬扣件,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無數個螺栓、螺母和墊片,像子彈一樣四散飛濺。
整個工地,死一般的寂靜。
南溫絮趴在冰冷的泥水裡,雨水混著冷汗,浸濕了她的後背。她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撐起身體,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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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到了倒在不遠處的齊聿。
他躺在地上,額角被飛濺的扣件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混著雨水,糊住了他的半張臉。
他剛剛,推開了她。
「齊總!」
「快叫救護車!」
工地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南溫絮跪坐在齊聿身邊,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嘴唇,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如果剛才那一下,是砸在她頭上……
她不敢想。
救護車很快趕到,將昏迷的齊聿抬上了車。南溫絮作為現場唯一的公司高層,自然要跟著去醫院。
急診室外,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坐在長椅上,手裡還攥著那張被雨水浸透的圖紙。
手肘和膝蓋的傷口,已經凝固了,傳來一陣陣鈍痛。
可這點痛,遠不及她心裡的翻江倒海。
她欠了他一條命。
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為什麼?
圖什麼?
這不符合有錢人的作風。
南溫絮想不明白,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經過一系列檢查,齊聿被轉入了VIP病房。
萬幸,只是輕微腦震盪,加上額頭的外傷,縫了七針,沒有生命危險。
他醒來的時候,南溫絮正坐在床邊,給他削一個蘋果。
她削得很專注,刀法卻很生疏,果皮被削得坑坑窪窪,斷斷續續。
「水……」
床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南溫絮手一抖,蘋果一下滾到了地上。
她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沾濕,小心翼翼地塗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齊聿的眼珠動了動,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卻牽動了額角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你……」他看著南溫絮,聲音還有些虛弱,「你沒事吧?」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是她。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眼眶有些發熱:「我沒事,對不起,連累你了。」
「說什麼傻話。」
齊聿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手肘上那片已經開始結痂的擦傷,「你也受傷了,怎麼不處理一下?」
「小傷,不礙事。」
「再小的傷,也得處理。」齊聿說著,就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護士進來,不由分說地拉著南溫絮,給她清洗了傷口,塗上藥膏,貼了紗布。
整個過程,齊聿就那麼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
那目光,不再是上司對下屬的審視,也不再是商人對工具的評估,而是一種南溫絮看不懂的,溫和又專注的東西。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氣氛有些尷尬。
「謝謝你。」南溫絮低著頭,聲音很輕。
「不用謝。」齊聿看著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語,「我只是……不想看到那樣好的作品,還沒有建成,它的設計師就先沒了。」
他又把一切,都歸結到了才華上。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也讓南-溫絮無法拒絕。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齊聿轉過頭,看著她,「我聘請你,看中的就是你的才華,保護公司的核心資產,是我這個老闆應盡的責任。」
他把一場奮不顧身的救援,輕描淡寫地,說成了一次理性的商業決策。
南溫絮看著他額頭上那圈厚厚的紗布,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她寧願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也好過現在這樣。
一個人情,一旦摻雜了救命之恩,就變得無比沉重,沉重到她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接下來的幾天,南溫絮在公司和醫院之間兩頭跑。
項目不能停,齊聿這邊也需要人照顧。
齊聿的家人都在國外,公司里,除了她,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她每天會過來送三餐,陪他說說話,處理一些需要他簽字的文件。
她告訴自己,這是責任,是報恩。
可這種朝夕相處,還是讓兩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們不再只聊工作,偶爾也會聊起在瑞士的生活,聊起各自喜歡的建築大師,甚至聊起南星。
齊聿很會聊天,他總能找到最恰當的話題,既不會顯得過分探究,又能讓人感到放鬆和愉快。
南溫絮發現,拋開那些算計和心機,他確實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博學,風趣,體貼。
這天中午,南溫絮照例提著保溫桶來到病房。
齊聿正靠在床上看書,看到她來,放下書,笑著說:「今天是什麼好吃的?我聞到香味了。」
「排骨湯。」南溫絮把飯菜一樣樣擺在小桌板上,「早上剛燉的。」
齊聿的左手手背上還打著點滴,吃飯不方便。
南溫絮很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齊聿愣了一下,看著她。
南溫絮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似乎太過親密了,臉頰一熱,想把手收回來。
「我……我還是叫護工吧。」
「不用。」齊聿卻笑了起來,張開嘴,把那勺湯喝了下去,「護工哪有我們首席設計師親自餵得香。」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化解了尷尬。
南溫絮只好硬著頭皮,一口一口地餵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清脆聲響。
這一幕,看起來,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溫馨。
而這溫馨的一幕,恰好落入了病房門外,一雙陰沉的眼睛裡。
霍靳執是來醫院複查胃病的。
剛從消化科出來,正準備下樓,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VIP住院部的樓層。
然後,隔著病房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他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畫面。
南溫絮。
她坐在一個男人床邊,低著頭,照顧另一個男人。
她的動作那麼自然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