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沖她來的
而那個躺在床上的男人,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卻一臉享受地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親近和愉悅。
霍靳執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胸腔里的那顆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然後扔進了極地的冰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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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憤怒。
還有一種被徹底背叛的,鋪天蓋地的恐慌。
他花了那麼大的力氣,低聲下氣,死纏爛打,甚至不惜用苦肉計,換來的,也不過是她冷冰冰的白眼和一頓臭罵。
而這個男人,這個才出現了不到兩個月的齊聿,他憑什麼?
就憑他為她擋了一下?
霍靳執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額角那道已經淡去的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想衝進去,像上次在公寓裡那樣,把那個男人從床上揪下來,把南溫絮從他身邊搶走。
可他最終,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陰沉的雕像,死死地盯著門裡那刺眼的一幕。
他想起了律師的忠告。
「霍先生,在撫養權官司宣判前,您任何過激的行為,都可能成為對方律師攻擊您的把柄,您需要塑造一個冷靜、理智、有責任心的父親形象。」
冷靜。
理智。
霍靳執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看著南溫絮餵完了飯,又體貼地用紙巾幫齊聿擦了擦嘴角,然後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湯沒了,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瓶水。」南溫絮說。
「好。」
南溫絮提著保溫桶,走了出來。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霍靳執。
她的腳步頓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霍靳執也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南溫絮最先移開了視線,她什麼也沒說,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就那麼提著保溫桶,從他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霍靳執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馨香。
他閉了閉眼。
等那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的拐角處消失,他才緩緩睜開眼,轉過身,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病房門。
病房裡,齊聿正靠在床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進來。
「霍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齊聿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新的金絲邊眼鏡,笑得溫文爾雅。
「你,想幹什麼?」霍靳執走到病床前,雙手撐在床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是從喉嚨里壓出來的。
他們認識。
商場上鬥了多年的死對頭。
彼此的手段和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
「霍總這話問得奇怪。」
齊聿攤了攤手,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受了傷,我的員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照顧我一下,有什麼問題嗎?」
他故意把救命恩人四個字,咬得又輕又慢。
「員工?」
霍靳執冷笑一聲,「齊聿,收起你那套把戲。你那點心思,騙得了她,騙不了我。」
「哦?」齊聿挑了挑眉,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那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麼心思?」
「她是我的女人。」霍靳執一字一句,像是在宣示主權。
「你的?」
齊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笑出了聲,「霍總,你是不是忘了,她馬上就要跟你小叔結婚了。」
「按輩分,你應該叫她一聲小媽,覬覦自己的長輩,這在霍家,也算是傳統藝能了?」
他句句誅心,專往霍靳執的痛處上戳。
霍靳執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且。」
齊聿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湊到霍靳執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以前還真沒發現,霍總的口味這麼特別。」
「一個三十多歲,生過孩子,還帶著個拖油瓶的女人,你也當個寶。」
他嘖嘖了兩聲,語氣里滿是輕佻的嘲弄。
「不過……」
他拉長了語調,目光里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光芒,「被你這麼一說,我現在倒是覺得,她確實挺有意思的。」
「夠冷,夠倔,夠帶勁,馴服起來,應該別有一番滋味。」
「你找死!」
霍靳執的理智,徹底斷了弦。
他一把揪住齊聿的病號服領子,將他從床上拎了起來,一拳就要揮上去。
「住手!」
一聲厲喝,從門口傳來。
南溫絮去而復返。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站在門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霍靳執高高揚起的拳頭,和齊聿那張因為被揪住領子而漲紅的臉。
「霍靳執,你發什麼瘋!」
南溫絮沖了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放開他!他還是個病人!」
她下意識的維護,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狠狠捅進了霍靳執的心臟。
他緩緩地,一寸寸地,轉過頭,看向她。
「病人?」他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焦急和維護,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啞,比哭還難聽。
「南溫絮,你還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給我驚喜啊。」
他鬆開了齊聿。
齊聿跌坐回床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南溫絮連忙上前,又是幫他拍背,又是遞水,那緊張的樣子,仿佛霍靳執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暴徒。
霍靳執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他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忙前忙後,看著她用防備和厭惡的眼神瞪著自己。
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不請自來,打擾了別人歲月靜好的,瘋瘋癲癲的小丑。
「霍靳執,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理取鬧?」
南溫絮扶著齊聿躺下,轉過身,對著他低吼,「這裡是醫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無理取鬧?」霍靳執咀嚼著這幾個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眼底的血色卻越來越濃。
「好,好一個無理取鬧。」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那背影,決絕得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南溫絮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心裡那股無名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
是因為他無緣無故地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