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兵來將擋
南溫絮盯著他，心底最深的地方，砸開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捧著那杯熱牛奶，指尖的溫度漸漸傳遞到掌心，可心裡那片冰湖，卻依舊寒氣四溢。
是，他是南星的父親，這是無可辯駁的血緣事實。
也正因如此，今晚的一切，才顯得如此荒謬又諷刺。
在她最絕望無助的雨夜，在她抱著滾燙的女兒快要被恐懼吞噬的時候，伸出手的，竟然是這個她不希望看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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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盟友霍律深，而是他，霍靳執。
她沒有再說謝謝，也沒有再掉一滴眼淚，只是沉默地喝著那杯牛奶，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卻嘗不出半分暖意。
後半夜，南星的體溫總算降了下來，從高燒轉為低燒，人也安穩了許多。
醫生過來檢查後，確認沒有大礙，可以回家觀察。
霍靳執去辦了出院手續。
南溫絮給南星重新裹好小被子，看著女兒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蛋，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才算真正落了地。
霍靳執回來時，南星還睡著。
他什麼也沒說，很自然地走過來，彎腰，用一種極為小心的姿勢，將小小的女孩連同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依舊算不上熟練，甚至有些僵硬，但那雙環抱著女兒的手臂，卻穩得像一座山。
南溫絮跟在他身後，走在凌晨時分空曠的醫院走廊里，只聽得見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和南星均勻的呼吸聲。
這畫面，詭異得讓她心慌。
回到車裡，依舊是一路無話。
雨已經停了，車窗外的城市還在沉睡，路燈將濕漉漉的街道照得一片昏黃。
車子平穩地駛入地下車庫。
霍靳執抱著南星下了車，南溫絮想伸手去接，他卻側身避開了。
「我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帶著一絲迴響。
南溫絮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電梯裡，狹小的空間將三個人包裹。
鏡面牆壁清晰地映出他們的身影。
一個高大的男人抱著孩子，一個纖瘦的女人站在旁邊，看起來，竟真的像是一家三口。
南溫絮立刻別開了視線，死死盯著不斷攀升的樓層數字。
到了門口，她拿出鑰匙開門。
霍靳執抱著南星走進去，徑直走向臥室，將孩子輕輕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整個過程，他都屏著呼吸，動作輕得像在拆解一顆世界上最精密的炸彈。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南溫絮。
兩人隔著客廳，遙遙相望。
「我走了。」他說。
「嗯。」南溫絮應了一聲。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南溫絮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脫力。
她走到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臉，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她試圖理清自己的情緒，卻發現那是一團被霍靳執扯得亂七八糟的毛線，根本找不到線頭。
感激？有一點。
畢竟，他救了她的女兒。
可更多的，是一種被攪亂秩序的煩躁和抗拒。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隔絕他的銅牆鐵壁，在今晚，被他輕而易舉地鑿開了一道口子。
他不再僅僅是那個瘋狂的、偏執的、企圖占有她的男人。
他還是南星的父親。
這個身份，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將他們兩個人，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她用力甩了甩頭，決定不再去想。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是霍律深的電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歉意。
「溫絮，我剛下高速，手機沒電了，星兒怎麼樣？」
「已經退燒了，剛睡下。」
南溫絮的聲音很平靜。
「你一個人帶她去的醫院？」
霍律深的聲音里透著擔憂和自責，「抱歉，我應該早點趕回來的。」
「沒事，都處理好了。」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提霍靳執的名字。
。」
「好。」
掛了電話，南溫絮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圈發黑的女人，只覺得無比陌生。
這一夜，註定無眠。
而另一邊，霍靳執回到自己的公寓，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抱過女兒時，那小小的，柔軟的觸感。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的女兒。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甚至，連父親這個詞，都配不上。
他錯過她的出生，錯過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咿呀學語，第一次蹣跚走路。
他給她的，只有傷害，恐懼，和眼淚。
可今晚，她在他懷裡，睡得那麼安穩。
南溫絮對他說的那句謝謝，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他心上，不疼，卻又酸又麻。
霍靳執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陳平的電話。
「霍總？」電話那頭，陳平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迷糊。
「去查，江城最好的兒科醫生，家庭醫生，營養師，所有跟孩子有關的，最好的資源，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名單。」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齊聿那邊，什麼情況？」
「齊總……還在醫院。」
「知道了。」霍靳執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這場戰爭，也一樣。
南星生病那晚，像一場突兀的闖入，在南溫絮看似平靜的生活里攪起一陣波瀾，然後又迅速退去。
霍靳執沒有再出現，那輛黑色的車也從小區樓下消失了。
南溫絮也樂得清靜，她將自己全身心投入到項目里，用畫不完的圖紙和開不完的會，來填滿所有思緒。
她不去想霍靳執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樓下，也不去想他抱著女兒時那笨拙又溫柔的樣子。
可霍靳執的影子，卻以另一種更隱秘的方式，無孔不入。
這周二下午，南溫絮約了去醫院給齊聿匯報最新的項目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