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保護
霍靳執看著眼前這個親手將他塑造成魔鬼的老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逆流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老爺子一眼，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間讓他窒息的書房。
當他重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發動車子，一腳油門，將那座囚禁了他整個童年的牢籠，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他知道，爺爺沒有在開玩笑。
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他必須，要更快一點，更強一點。
強到，足以將南溫絮和南星，都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被任何人傷害。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平的電話。
「陳平，幫我聯繫一下，江城那家幼兒園的董事會，所有的股東。」
「告訴他們，我要收購那家幼兒園。」
「百分之百的股份。」
「不惜任何代價。」
南溫絮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幼兒園王老師電話的。
電話那頭的王老師，聲音聽起來既興奮，又惶恐，還有一種身處魔幻現實中的不真實感。
「南小姐，我們幼兒園……被……被收購了。」
南溫絮正在畫圖的手，頓住了。
「什麼？」
「就是今天早上，突然來了一群人，西裝革履的，說是霍氏集團的法務和資產評估團隊。」
老師的語速很快，像是在竭力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他們和我們園長，還有幾個最大的股東，在會議室里談了不到一個小時，然後園長就出來宣布，我們幼兒園，從今天起，就姓霍了。」
南溫絮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霍氏集團。
霍靳執。
那個瘋子！
「他們還說，要對整個園區進行安保升級，
她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憤怒，屈辱，還有一種被徹底掌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他怎麼敢！
他怎麼可以！
那是她女兒的學校，是她為女兒精心挑選的，一個單純、快樂的小世界。
這已經不是保護了。
這是占有。
是囚禁。
南溫絮抓起包，什麼都沒拿，衝出了辦公室。
霍氏集團。
霍靳執。
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混雜著被侵犯領地的屈辱，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
她衝進電梯，看著數字飛速下降，像她此刻正在墜落的心。
叮。
電梯門開。
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公司大樓門口的那輛囂張的黑色賓利。
以及，倚在車門上，那個仿佛已經等了她很久的男人。
霍靳執今天穿得人模狗樣，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懶散的侵略性。
看到她出來，他掐滅了手裡的煙，站直了身體，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送你上班。」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他剛剛做的，不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只是順手買了一棵白菜。
南溫絮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沒有看那扇為她打開的車門，只是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
「霍靳執，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霍靳執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什麼？」
「幼兒園！」南溫絮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斷裂，「你為什麼要收購星兒的幼兒園！」
「你覺得呢？」
霍靳執關上車門，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車頂，將她圈在自己和車身之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了下去。
「南溫絮，你女兒昨天差點就被人從學校裡帶走了，你知不知道？」
南溫絮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孟琳的事，你以為結束了？她背後是齊聿！還有我那個好爺爺！」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幾個字，「你以為你把星兒送進一個童話城堡就安全了？那地方的安保，在我看來，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我收購幼兒園，是為了星兒的安全。」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強調，「只有在我的地盤，我才能保證她萬無一失。」
南溫絮聽著他這番強盜邏輯，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的地盤？」
她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里滿是譏諷，「霍靳執，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燃著兩簇瘋狂的火焰。
「孟琳為什麼會盯上星兒？因為她是你招惹的瘋狗！」
「齊聿為什麼會把主意打到我女兒身上？因為他想對付的人是你！」
「還有你那個爺爺！如果不是因為你，他甚至根本不會知道世界上有南星這個人！」
南溫絮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霍靳執的心裡。
「所有的危險，所有的窺探，所有的威脅，全都是因為你！」
「霍靳執，你才是那個最危險的源頭！」
她吼出最後一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霍靳執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看著她那雙控訴的，卻又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眼睛。
他所有想說的話，所有的怒火和偏執，都被她這句話，擊得粉碎。
他……是危險的源頭？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擦掉她的眼淚，或者想抓住她，跟她解釋什麼。
南溫絮卻像被什麼髒東西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霍靳執，離我和我女兒遠一點。」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到了路邊。
一輛計程車恰好駛來，她招手，上車，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車子絕塵而去，只留給霍靳執一個決絕的，再也不想回頭的背影。
霍靳執站在原地，那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收回，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車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從沒覺得這麼無力過。
他以為自己築起了一座最堅固的堡壘，卻沒想到，在南溫絮眼裡，他才是那頭試圖衝進城堡的，最兇惡的野獸。
口袋裡的手機，在此刻瘋狂震動起來。
是陳平。
霍靳執煩躁地接起，語氣不善：「說！」
電話那頭，陳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亂，甚至連稱呼都忘了。
「霍總！不好了！」
「老宅那邊剛剛傳來消息，老爺子……老爺子派了霍振邦，親自帶人去幼兒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