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熬
霍家老宅。
書房裡，依舊是那股讓人窒息的檀香。
霍老爺子坐在電腦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那段被瘋狂轉發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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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的畫質並不清晰，甚至有些晃動。
但他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人手臂上，一閃而過的，那個火焰形狀的胎記。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滑鼠。
那個胎記……
他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那是他那個，在十二年前，就應該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里的，另一個孫子，霍律深……
他竟然還活著！
他不僅活著，他還整了容，換了個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南溫絮的身邊！
「砰！」
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好，好啊……」
老爺子看著屏幕上，霍律深將南溫絮護在懷裡的畫面，氣得渾身發抖，臉上卻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一個個的，都學會騙我了！」
「一個為了女人，要跟我翻臉。」
「另一個，裝神弄鬼，在我眼皮子底下，演了這麼多年！」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被欺騙的，極致的羞辱。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場大火。
想起了那個從小就溫順懂事，卻在最後關頭，為了保護他那個桀驁不馴的弟弟，而選擇背叛他的，大孫子。
原來，他沒死。
他一直在。
他一直在霍靳執的身邊。
這兩個孽障，他們聯起手來，騙了他這麼多年。
「備車！」
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去公司！我現在就要見那個小畜生！」
霍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夜已經深了，整座大樓，只有這一層還亮著燈。
霍靳執剛結束一個跨洋的視頻會議，他靠在椅背上，捏著眉心，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從老宅回來後，他就把自己埋進了工作里，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壓下心底那股快要將他吞噬的煩躁和後怕。
可南溫絮那雙清冷的，帶著決絕的眼睛，卻總是在他眼前晃動。
她說，他才是最危險的源頭。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一碰就疼。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前台。
「霍總，老爺子……老爺子的車，到樓下了。」前台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霍靳執捏著眉心的手，停住了。
這麼晚了，他來幹什麼？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迅速蔓延。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了。
霍老爺子拄著那根龍頭拐杖，在一群保鏢和老管家的簇擁下，像一陣攜風帶雨的烏雲，闖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霍靳執，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都出去。」霍靳執對著辦公室里幾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助理，冷冷地說了一句。
助理們如蒙大赦，一個個低著頭，飛快地溜了出去。
陳平想留下來，卻被霍靳執一個眼神制止了。
門被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祖孫二人。
「爺爺，這麼晚了，您……」
霍靳-執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平板電腦，就帶著風聲，被狠狠地砸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屏幕上，正暫停在一個視頻畫面上。
是今晚那場車禍的現場視頻。
畫面定格的，正是霍律深手臂上，那個火焰形狀的胎記。
霍靳執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瞞不住了。
「霍靳執！」老爺子用那根龍頭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你看著我！」
霍靳執抬起頭，迎上老爺子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你告訴我，這是誰？」
老爺子指著屏幕上的人，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霍靳執沉默。
「你不說是嗎？」老爺子冷笑起來，他一步步地逼近，拐杖每一次落地，都像敲在霍靳-執的心上。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
「這麼多年啊！」
「你把他藏得真好啊！」
「你們兄弟倆，聯起手來，把我這個老頭子，當猴耍，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
整個辦公室，都迴蕩著他蒼老而憤怒的質問。
霍靳執就那麼站著，任由那些話語，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自己身上。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否認。
這種沉默，在老爺子看來，就是最大的挑釁。
「說話！」老爺子揚起拐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霍靳執的肩膀，狠狠地抽了下去。
霍靳執沒有躲。
那一下，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肩上。
沉重的木頭，撞在骨頭上，發出駭人的悶響。
他只是身形晃了一下，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也才知道沒多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當年那場火，我真的以為他死了。」
他看著老爺子，那雙總是翻湧著瘋狂和偏執的眼睛裡，此刻，卻是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
老爺子被他這副樣子，氣得倒退一步，險些站立不穩。
老管家連忙上前扶住他。
「你……你這個孽障！」
老爺子指著他，手指都在發抖，「你為了他，騙我！」
「他是我養父。」霍靳執說。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來得更重。
老爺子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種自己從未見過的。
他忽然覺得很無力。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他以為他親手塑造了一個最完美的，冷血無情的繼承人。
卻沒想到，到頭來，他什麼都沒改變。
血緣，親情，這些他最不屑一顧的東西，才是最無法摧毀的羈絆。
「好，好，好……」
老爺子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怒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寒的，死寂的冰冷。
「你護著他，是嗎？」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護。」
「我倒要看看，你護得了他，還護得了那個女人，那個小野種嗎？」
他扔下這句話，不再看霍靳執一眼，轉身，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決絕，而又充滿了山雨欲來的肅殺。
霍靳執站在原地，肩膀上傳來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