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爺爺來了
可這點疼,遠不及他心裡的萬分之一。
他知道,爺爺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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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警告,他是要將他所有的弱點,連根拔起。
他拿出手機,屏幕因為剛才的撞擊,已經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他找到了霍律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溫絮和星兒,都安頓好了,只是受了點驚嚇,沒什麼大礙。」電話那頭,傳來霍律深溫和的聲音。
他似乎以為,霍靳執是來問她們的情況的。
「霍律深。」
霍靳執打斷了他。
他很少這麼叫他。
電話那頭的霍律深,沉默了。
「他知道了。」
霍靳執的聲音很低,很沉,「他看到新聞了。」
霍律深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才傳來他的一聲輕嘆,那嘆息里,沒有驚慌,反而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釋然。
「我知道了。」
「你準備怎麼辦?」霍靳執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霍律深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還怕這個?」
「我知道。」
霍律深頓了頓,說:「你也是。」
「保護好溫絮和星兒。」
說完,他掛了電話。
霍靳執握著手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由無數燈火匯成的,璀璨奪目。
醫院的消毒水味,總是讓人覺得不安。
南溫絮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懷裡抱著睡得並不安穩的南星,身上還披著霍律深那件帶著體溫的羊絨衫。
剛才做完一系列檢查,醫生說她們母女倆只是受了驚嚇,有點軟組織挫傷,並無大礙。
可南溫絮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碎了。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在撞車後毫不猶豫地棄車逃跑,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反覆重播。
那不是意外。
那是衝著要她的命來的。
甚至,是要她和星兒的命。
霍律深辦完了所有手續,拿著繳費單走了過來,他蹲在南溫絮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安撫的意味:「沒事了,我們回家。」
南溫絮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惶,額角被碎玻璃劃出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滲著血絲。
「回哪個家?」她輕聲問,聲音有些飄。
霍律深愣住了。
「回你那兒,還是回我那兒?」
南溫絮的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然後呢?等著下一次,是剎車失靈,還是高空墜物?」
霍律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然後呢?
他能保護她一次,兩次,能保護她一輩子嗎?
只要她們還在江城,只要她們還在霍家這張無形的大網裡,危險就永遠不會消失。
「律深,」南溫絮垂下眼,看著懷裡女兒蒼白的小臉,「等藝術中心的項目結束,我想帶星兒出國。」
她的聲音很平靜,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
霍律深握著繳費單的手指,一寸寸收緊,紙張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早就該想到的。
他早就知道,這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當她真的說出口時,他還是覺得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他站起身,從她懷裡,小心翼翼地接過已經睡熟的南星。
「我送你們回去。」
他的公寓裡,暖氣開得很足。
霍律深將南星放在臥室的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南溫絮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熟睡的側臉,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霍律深走出來,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今天的事,我會查清楚。」
南溫絮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溫度。
查?怎麼查?
查到最後,無非就是那幾個人。
齊聿,霍靳執,霍老爺子。
無論罪魁禍首是誰,源頭,都是霍家。
她什麼都不想說,她現在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然後逃離。
就在這時,霍律深的手機,在客廳的茶几上,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南溫絮注意到,他的臉色,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變了一下。
他沒有接,直接按了掛斷。
「誰的電話?」南溫絮隨口問了一句。
「騷擾電話。」霍律深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南溫絮沒有再追問。
可公寓裡的氣氛,卻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變得更加凝滯。
不到五分鐘,樓下的門禁對講機,發出了刺耳的,急促的蜂鳴聲。
霍律深皺了皺眉,走過去按了接聽鍵。
對講機里,傳來保安大叔帶著顫音的,驚慌失措的聲音。
「霍……霍先生!樓下,樓下好多黑色的車!把小區門口都堵住了!他們說是霍家的,要……要上來找您!」
南溫絮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溫熱的水灑了出來,燙在手背上,她卻毫無知覺。
霍律深快步走到窗邊,撩開了窗簾的一角。
樓下,十幾輛黑色的賓利和奔馳,組成一個肅殺的車隊,車燈全部亮著,像一群沉默而兇猛的野獸,將這片寧靜的住宅區,變成了戒備森嚴的領地。
幾十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從車上下來,整齊劃一地分列兩旁。
為首的那輛加長賓利的車門被打開,老管家恭敬地扶著霍老爺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霍律深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來了。
他竟然親自來了。
「溫絮。」
霍律深放下窗簾,轉過身,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但南溫絮還是聽出了一絲緊繃。
「你帶著星兒待在臥室里,鎖好門,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律深……」
「相信我。」
他打斷了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安撫,有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沉重的歉意。
說完,他轉身,拉開了公寓的大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地帶上了。
南溫絮衝過去,想從貓眼裡看看外面的情況,卻什麼也看不到。
她只能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一片沉重的,壓抑的腳步聲,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霍律深站在電梯口,看著從電梯裡走出來的,白髮蒼蒼卻依舊氣勢逼人的老人。
「爺爺。」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霍老爺子沒有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只是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扇緊閉的公寓門。
「人呢?」
「我跟您回去。」
霍律深答非所問,他往前站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那扇門,更徹底地擋在了自己身後。
老爺子冷哼一聲,沒再多說,拄著拐杖,轉身上了另一部專門為他空出來的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