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很粘他
走到門口,霍靳執的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擰開。
「那個項目,」他背對著她,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有些沉,「不是你的錯。」
南溫絮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頓住了。
「輸了就是輸了,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霍氏輸得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門外的寒夜。
南溫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寧願他像以前一樣,沖她發一通脾氣,用最惡毒的話來羞辱她,也好過現在這樣。
他這副故作大度的樣子,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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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碗筷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指尖,也讓她混亂的思緒,一點點冷靜下來。
剛洗完碗,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是霍律深回來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倦色。
他抬手,鬆了松領帶,當看到餐廳里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時,愣了一下。
是兩副碗筷。
「他來過了?」霍律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南溫絮拿過他的外套,掛好,「剛走。」
霍律深沒再說什麼,只是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將自己陷進柔軟的靠墊里,閉上了眼睛。
客廳里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看向正在給他倒水的南溫絮。
「他……沒為難你吧?」
南溫絮將溫水遞給他,搖了搖頭:「沒有,他好像……不太一樣了。」
「他只是學會了把爪子收起來。」
霍律深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但瘋狗,永遠是瘋狗。」
南溫絮沉默。
霍律深看著她,忽然問:「星星呢?睡了?」
「嗯,在房間裡。」
「她……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南溫絮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很喜歡。可能是血緣天性吧,她很粘他。」
霍律深握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也是,畢竟是親生父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南溫絮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低落,岔開了話題:「公司的事,很麻煩?」
「還好。」
霍律深揉了揉眉心,「幾個老傢伙想給我個下馬威,意料之中的事。」
他抬起頭,看向南溫絮,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堅定,「溫絮,你不用擔心這些,我會處理好。」
「稜鏡的那個項目,你做得很好。」他換了個話題,語氣里是真誠的讚賞,「齊聿這個人,我查過,背景很乾淨,能力也很強。你跟著他,能學到不少東西。」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說,讓她跟著齊聿好好學。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個項目是齊聿設下的圈套,他不知道自己成了別人手裡的一把刀,他更不知道,他口中那個背景乾淨,能力很強的男人,才是真正將她推入深淵的幕後黑手。
她張了張嘴,想把一切都告訴他。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已經夠累了。
霍家的爛攤子,霍老爺子的步步緊逼,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不想再給他增加任何負擔。
這些事,她自己能解決。
「嗯,我知道了。」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緒。
「等藝術中心的項目一結束,」霍律深的聲音再次響起,鄭重而清晰,「我就安排你們走,我已經聯繫好了渠道,會送你們去瑞士,那邊環境好,福利也好,最重要的是,清淨。」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溫絮,再忍一忍,很快,一切就都結束了。」
南-溫絮抬起頭,看著他疲憊卻認真的臉,點了點頭。
「好。」
這一晚,南溫絮睡得並不好。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又回到了那間畫室,窗外是盛開的薔薇。
少年時的霍靳執,穿著白色的襯衫,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她看不懂的原文書。陽光落在他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畫。
她給他端去一盤剛出鍋的餃子,他抬起頭,對她笑。
可笑著笑著,他的臉就變成了齊聿,那笑容溫和,卻讓她不寒而慄。
然後場景一換,她站在一座巨大的,金碧輝煌的宮殿前,那是她親手設計的建築,美輪美奐。
可宮殿的大門卻轟然關閉,將她和南星,永遠地鎖在了裡面。
她從夢中驚醒,窗外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女兒,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她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保護和犧牲上。
她要親手,斬斷這一切。
洗漱,換衣,她給南星準備好早餐,然後給霍律深留了張字條,告訴他自己今天要去處理一些私事,會晚點回來。
做完這一切,她開著車,徑直駛向了市中心的稜鏡設計。
今天她沒有穿往日裡那些素淨的棉麻長裙,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在腦後束成一個幹練的馬尾。
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走進公司,所有人都被她今天的氣場震懾住了。
「溫絮姐,早……」
「南工,早啊。」
她對所有的招呼都只是點頭示意,然後,徑直走到了齊聿的辦公室門口,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齊聿正在打電話,看到她進來,愣了一下,然後對電話那頭說了句待會兒再聊,便掛了電話。
他看著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
「溫絮,今天這麼早?氣色看起來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南溫絮沒有理會他的寒暄,她走到辦公桌前,將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他面前。
「這是我的辭職信。」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齊聿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封辭職信,只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為什麼?」
「不想幹了。」
「是因為昨天的項目?」齊聿的眉梢微微挑起,「你覺得,我利用了你?」
南溫絮沒說話,算是默認。
「溫絮,你是個成年人了,也是個頂尖的設計師。」
齊聿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溫和里,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在商場上,人脈,信息,甚至是感情,都是資源。」
「我利用你,是因為你有被利用的價值,這難道不是對你能力的一種肯定嗎?」
「我幫你,是人情,你幫我拿下項目,是交易,我們兩清了,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