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重要
「不好。」南溫絮終於開口，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因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
「兩清？」
齊聿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算計。
「溫絮，你太天真了。」
「我們之間，永遠也清不了。」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因為，從我為你擋下那一刀開始，你就已經是我的了。」
這句話，像一條黏膩的毒蛇，順著南溫絮的脊背，一路爬上她的頭頂，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
南溫絮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和齊聿的距離。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在她眼裡，卻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憎。
「你真讓我噁心。」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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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齊聿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低沉，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很快，你就會習慣的。」
他繞回辦公桌後，施施然坐下，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辭職信我不能收。」他指了指那份文件，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仿佛剛才那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只是南溫絮的幻覺，「看看這個。」
南溫絮垂眸看去。
那是一份項目任命書。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茲任命南溫絮設計師，為工業之心舊城改造項目總負責人，全權負責該項目從概念設計到施工落地的所有環節。
落款處，是稜鏡設計的公章，鮮紅得刺眼。
「你什麼意思？」南溫絮的聲音冷了下來。
「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這個項目，是你的了。」
齊聿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勝利，奏響伴奏。
「溫絮，你應該知道這個項目對稜鏡，對我，有多重要。」
「現在，我也把它交給你了，這是你向整個行業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一座屬於你南溫絮的，獨一無二的豐碑。」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對她才華的賞識和對她未來的期許。
可南溫絮只覺得，那每一個字，都像一條鎖鏈，在往她身上纏繞。
「我拒絕。」
「你拒絕不了。」
齊聿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這份任命書，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提交給了項目甲方和所有合作單位。現在整個江城都知道，你南溫絮，是這個項目的總設計師。」
「如果你現在撂挑子走人，你知道後果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你會被整個行業封殺。」
「違約金只是小數目，更重要的是，你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沒有一家設計院，敢用一個在關鍵項目上臨陣脫逃的總設計師。」
「南溫絮，你那麼驕傲，你捨得嗎？」
南溫絮的指尖，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她當然捨不得。建築設計是她的命，是她從黑暗裡，唯一的救贖。
齊聿這一招，太狠了。
他不是在用蠻力逼她，他是在用她最引以為傲的才華和前途，來給她打造一座最華麗的，無法掙脫的囚籠。
「齊聿，」南溫絮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
齊聿靠回椅背，雙手攤開，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只是想讓你留下來，幫我，也幫你自己，完成一件偉大的作品，我們是最好的搭檔，不是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蛇信子般的冰涼。
「還是說，你急著走，是想回到霍家那兩兄弟身邊？溫絮，別傻了。」
「霍律深自身難保，他能給你什麼？霍靳執？他除了能給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危險，還能給你什麼？」
「他們給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給你。名譽，地位，財富，還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道傷疤的位置，「一個，可以為你豁出性命的男人。」
南溫絮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表演，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對手。
他不是霍靳執那種喜怒無常的瘋子，也不是霍老爺子那種掌控一切的暴君。
他是一張溫水煮青蛙的網，用最溫柔，最體貼的方式，將你層層包裹，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等你發現時，已經無路可逃。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齊聿也不催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知道，他贏了。
過了很久，久到齊聿以為她會崩潰，會歇斯底里。
南溫絮卻只是慢慢地，將桌上那份任命書，拿了起來。
她沒有看，只是將它對摺，再對摺，最後，折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握在手心。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齊聿。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憤怒，沒有屈辱，只有一片燃燒過後的，死寂的灰燼。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轉過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再看那封被她扔在桌上的辭職信一眼。
齊聿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
他拿起那封辭職信，看都沒看，就將它扔進了碎紙機。
刺耳的粉碎聲，像一曲得勝的凱歌。
南溫絮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辦公室里依舊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同事們看到她，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但沒人敢上前搭話。
她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個地方，已經隔了一層無形的牆。
她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她熬了一整夜，做出的那個方案。
那座融合了工業遺風和未來科技感的建築群，在屏幕上靜靜地矗立著。
曾經，她以為這是她才華的證明。
現在她才發現，這是她恥辱的烙印。
她點開項目文件夾，裡面是齊聿的團隊之前做的那些平庸的方案。
她將那些文件，一個個拖進了回收站，然後，按下了清空回收站的按鈕。
從今天起，這個項目，姓南。
她要親手，將這座囚籠，打造成她最鋒利的武器。
……
霍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霍律深剛結束一個冗長的董事會議，幾個霍家的旁支叔伯，借著城西項目失利的事情，輪番向他發難，言辭尖酸刻薄，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這個野種沒資格坐在這裡。
他應付得滴水不漏，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意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陳平端了杯咖啡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
「霍副總，您別跟那些老傢伙一般見識，他們就是一群只會叫的狗。」
霍律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讓他清醒了些。
「霍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