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齊聿
「霍總他……去工地了。」陳平的表情有些古怪。
「哪個工地？」
「就是……稜鏡剛拿下的那個，舊城改造項目。」
霍律深的動作一頓：「他去那兒幹什麼？」
「說是……去考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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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的嘴角抽了抽，「還說，作為江城龍頭企業，要有容人之量，要虛心向優秀的同行請教，還特意點名，要項目總負責人，親自接待講解。」
霍律深：「……」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機，點開了一條剛剛推送的財經新聞。
新聞的標題是——《稜鏡設計再出奇招，南溫絮掛帥工業之心項目總指揮》。
配圖，是南溫絮那張清冷絕塵的臉。
霍律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齊聿的用意。
這個男人，在把南溫絮，往火坑裡推！
他立刻撥通了南溫絮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電話那頭，傳來南溫絮平靜無波的聲音。
「溫絮，新聞我看到了。」霍律深的聲音有些急切，「你聽我說，齊聿這個人不簡單，你不要……」
「我知道。」南溫絮打斷了他，「我現在正在接待一位虛心求教的客人，晚點再說。」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霍律深聽著電話里的忙音，一顆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已經徹底失控了。
而在那片塵土飛揚的廢棄工業區，氣氛正詭異到了極點。
南溫絮拿著一份設計圖紙，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鋼板前。
她的面前，站著霍靳執。
他身後，還跟著陳平，以及霍氏集團項目部的七八個高管。
每個人都西裝革履，跟這片廢墟格格不入，像是一群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而他們的對面，則是齊聿，和他帶領的稜鏡設計團隊。
齊聿笑得春風得意，姿態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南工，霍總和他的團隊，可是專程來學習你的大作的，你可要好好講講啊。」
南溫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霍靳執。
霍靳執也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昨晚的疲憊和溫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霍總想聽哪部分？」南溫絮開口，聲音清冷，公事公辦。
霍靳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指了指圖紙上，一個極具未來感的，流線型的建築。
「就這個吧。」
「這個是未來規劃的藝術中心，設計理念是破繭，象徵著舊工業區的重生。」
南溫絮開始講解，聲音平穩，專業，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講了五分鐘，從結構，到材料，再到光影運用。
霍靳執就那麼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直到南溫絮講完，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南工的設計，確實……很有想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有個問題。」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通風口。
「這個通風口的設計，考慮過江城夏季的東南季風嗎？按照這個角度，風灌進去，會不會在室內形成回音，影響藝術中心的聲學效果？」
「到時候，人家在裡面聽交響樂，聽到的全是呼呼的風聲，這到底是藝術，還是行為藝術？」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甚至可以說是吹毛求疵。
南溫絮愣住了。
她身後的稜鏡團隊，也全都愣住了。
齊聿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還有這裡，」霍靳執又指向另一處，「這個外立面的玻璃幕牆，用的是光熱自淨材料，聽起來很高科技。」
「但是，南工有沒有計算過，這種材料在江城這種多雨高濕的環境下，五到十年後的光衰減率和自淨效率？」
「維護成本是多少？如果維護成本過高，那這個所謂的高科技，不就成了個華而不實的雞肋？」
霍靳執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刀刀都切在設計的軟肋上。
他不是在找茬，他是在用一種絕對專業，絕對碾壓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你們引以為傲的勝利，在我眼裡，不過如此。
而你，南溫絮，你親手打造的武器，漏洞百出。
整個工地，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廢舊鋼架時，發出的嗚咽聲。
稜鏡設計那邊的人，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引以為傲的方案，在霍靳執這幾句輕描淡寫的問題下，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齊聿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那溫和的假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沒想到，霍靳執會用這種方式，來釜底抽薪。
這不是商業上的報復，這是一種純粹的，智力上的羞辱。
他看向南溫絮，想看看她會如何應對。
南溫絮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份圖紙。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霍靳執的那些問題，她不是沒想到，而是時間太倉促，她根本來不及做如此精細的推演。
她只想著儘快拿出一個足夠驚艷的方案，來還清齊聿的人情，卻忽略了這些決定建築生命力的，最根本的細節。
她輸了，輸得體無完膚。
在霍靳執絕對的專業和經驗面前，她那點急於求成的才華，顯得如此單薄和可笑。
她抬起頭，迎上霍靳執的目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複雜。
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卻又讓他無可奈何的孩子。
「霍總說得對。」
南溫絮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些問題，確實是我們在方案深化階段，需要重點考慮和解決的。感謝霍總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