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問題
齊聿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南溫絮這句感謝指點，等於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霍氏的水平，在稜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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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直接輸掉項目，還要打臉。
「霍總不愧是行業前輩，眼光就是毒辣。」齊聿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打圓場，「不過，我相信南工的能力，這些小問題，對她來說，都不是問題。」
他把「小問題」三個字，咬得很重。
霍靳執沒理他，只是看著南溫絮，又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既然南工也覺得是問題，那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解決？」
他這是要逼著她，當場拿出解決方案。
南溫絮握緊了手裡的圖紙。
她知道，她今天要是答不上來，不僅是她自己，整個稜鏡設計的臉，就都丟盡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那些複雜的建築參數和模型，在她腦海里不斷地重組，碰撞。
「關於通風口的聲學問題。」
她開口，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可以在管道內部增加亥姆霍茲共振器，利用聲波干涉原理，抵消特定頻率的風噪。」
「同時，在出風口加裝可調節的導流格柵，根據不同季節的風向，調整氣流角度。」
「至於玻璃幕牆的維護成本，我們可以採用雙層幕牆結構。」
「外層使用成本較低的普通鋼化玻璃，作為防雨和隔音層，內層再使用光熱自淨玻璃，兩層之間形成一個空氣對流通道，既能提高保溫隔熱效果，又能大大降低外牆的污染速度，延長自淨材料的使用壽命，從而將長期維護成本，控制在預算的百分之三以內。」
她一口氣說完，整個工地，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一次，不是尷尬的寂靜，而是震驚的寂靜。
霍氏那邊的高管們，看南溫絮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由衷的佩服。這種臨場反應能力和紮實的專業功底，絕不是普通設計師能具備的。
陳平更是張大了嘴，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家老闆會對這個女人如此執著了。
這哪裡是花瓶，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建築資料庫啊！
霍靳執看著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知道她很強，卻沒想到，她能強到這個地步。
在如此巨大的壓力下，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她不僅給出了解決方案，而且是堪稱完美的解決方案。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咄咄逼人的問題，像個幼稚的小學生，在故意刁難一個大學教授。
有點……丟人。
「嗯。」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故作深沉地評價道，「方案……還行吧，勉強及格。」
陳平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我的霍總哎，人家這方案要是只配及格，那咱們公司項目部那群人，可以直接集體跳樓了。
「既然霍總也覺得及格了，」齊聿見狀，立刻笑著接話，「那今天的考察，是不是可以到此為止了？我們南工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
他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霍靳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沒再糾纏，只是對陳平使了個眼色。
「收隊。」
說完，他轉身就走，那背影，依舊是不可一世的囂張。
只是，在和南溫絮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晚上燉了湯，記得回來喝。」
南溫絮的身體，猛地一僵。
等她回過神來，霍靳執已經帶著他那群「唐僧」，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工地上，只剩下稜鏡的人，和一地雞毛。
「南工，牛啊！」
「太厲害了！剛才我都快嚇死了！」
「簡直是我的偶像！」
同事們圍了上來，一個個都用看神仙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南溫絮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看著霍靳執離開的方向，心裡五味雜陳。
他今天來，到底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給她上課的？
還有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燉了湯，記得回來喝？
他憑什麼用一副理所當然的，丈夫叮囑晚歸妻子的口吻，跟她說話？
「溫絮。」
齊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走到她身邊，臉上的笑容已經恢復了完美。
「今天辛苦你了，表現得很好。」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動作，親昵又自然，「走吧，我送你回去。」
南溫絮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不勞煩齊總，我自己有車。」
說完，她也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齊聿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勢在必得的陰鷙。
跑？
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
南溫絮回到霍律深的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她身心俱疲，只想立刻把自己扔到床上，睡個天昏地暗。
可一打開門，一股濃郁的，霸道的香味，就鑽進了她的鼻子。
是……螺螄粉的味道。
南溫絮：「……」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罪惡的源頭。
霍靳執，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她家的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紅油滾滾，堆滿了酸筍、腐竹和花生的螺螄粉。
而他的對面，南星正抱著一碗兒童版的，不加辣的螺螄粉，小臉上沾著米粉，吃得不亦樂乎。
看到南溫絮回來，小丫頭立刻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一個炸蛋。
「媽媽！叔叔給我帶了好好吃的粉！你快來吃呀！」
南溫絮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她看向霍靳執，後者正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夾起一根酸筍，放進嘴裡，然後，對她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得意的笑。
「回來了？」他明知故問，「給你留了一碗，還熱著。」
南-溫絮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不要跟一個瘋子計較。
她走過去，把包放下，看著那碗散發著「生化武器」般氣味的螺螄粉，面無表情地問。
「你說的湯，就是這個？」
「對啊。」霍靳執一臉的理所當然，「螺螄粉的湯，不是湯嗎？又鮮又濃，營養豐富。」
南溫絮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危險的速度，持續飆升。
她不想跟他說話，轉身想去洗手。
「媽媽，你別生氣嘛。」
南星從椅子上滑下來，跑過來抱住她的大腿，仰著小臉，替霍靳執說好話，「叔叔說，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喝的湯了，他還說，這個湯，可以臭到讓所有壞人都不敢靠近我們！」
霍靳執在一旁聽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南溫絮扶著額頭，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她就不該對這個男人的腦迴路，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正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