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的臥室
他看著她的睡顏,心裡那股因為老爺子的威脅而升起的暴戾和殺意,竟然奇蹟般地,一點點平息下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個叛逆的少年,而她,是那個寄人籬下,總是安安靜靜畫畫的少女。
有一次,他跟家裡大吵一架,跑了出去,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發了高燒。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是她,打著一把小小的傘,在那個廢棄的籃球場,找到了燒得快要不省人事的他。
她那麼瘦小的一個人,卻硬是半拖半扛地,把他弄回了家。
他記得,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也看到她這樣,守在他的床邊,用濕毛巾,一遍遍地,給他擦著滾燙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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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的眼神,是擔心的,是焦急的,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怕他了呢?
大概是,從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撕碎了她所有的驕傲,將她變成自己的禁臠開始。
霍靳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這一夜,他沒有睡。
第二天,南溫絮是在一陣食物的香氣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陌生的,華麗的水晶吊燈,有片刻的失神。
這不是客房。
這是……霍靳執的臥室。
她猛地坐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完好無損。
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的感覺。
「醒了?」
門口,傳來霍靳執的聲音。
他端著一個餐盤,靠在門框上,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V領羊絨衫,頭髮微濕,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過來吃飯。」他朝她揚了揚下巴。
南溫絮下了床,走到小客廳的餐桌前。
餐盤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旁邊還有一小碟精緻的蝦餃。
「陳平送來的。」霍靳執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慮,解釋了一句。
南溫絮沒說話,只是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著粥。胃裡暖暖的,驅散了宿醉般的疲憊。
「工地的初步調查報告出來了。」
霍靳執在她對面坐下,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南溫絮放下勺子,拿起文件。
報告寫得很詳細,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腳手架的連接扣件大面積斷裂,而那批扣件,和鋼管一樣,都屬於嚴重不合格的劣質產品。
「鋼材廠的老闆,已經連夜請回來了。」
霍靳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很配合,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南-溫絮翻到後面,看到了那個老闆的口供。
口供里清清楚楚地寫著,是稜鏡設計採購部的一位姓李的經理,主動找到他,要求用這批劣質材料,替換掉原來訂單里的國標材料,並且,給了他一大筆回扣。
而那位李經理的銀行帳戶里,也確實在事發前幾天,多出了一筆五十萬的,來源不明的轉帳。
「李經理人呢?」南溫絮問。
「跑了。」
霍靳執的語氣很平淡,「昨天下午,事故一發生,他就買了去東南亞的機票,現在,估計正在某個熱帶小島上,享受陽光沙灘呢。」
南溫絮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李經理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但現在死無對證,誰也拿齊聿沒有辦法。
「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和一個畏罪潛逃的採購經理,來背這個黑鍋?」她自嘲地笑了笑。
「誰說線索斷了?」霍靳執放下咖啡杯,看著她,眼神里閃著一種獵人般的光芒,「你以為,我的人是吃乾飯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給南溫絮。
視頻的畫面有些模糊,像是在一個地下停車場拍的。
畫面里,那個李經理,正鬼鬼祟祟地,從一輛黑色的保時捷上,接過來一個行李箱。
而從駕駛座上下來的那個人,雖然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但南溫絮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齊聿的司機。
「齊聿很聰明,所有的髒活,都讓手下去辦,自己從不露面。」霍靳執拿回手機,「但是,他忘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南溫絮看著他,心裡那塊壓了一夜的巨石,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她知道,霍靳執既然能拿出這段視頻,就一定還有後手。
這場仗,她還沒輸。
就在這時,陳平的電話打了進來。
霍靳執接起,聽了幾句,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說:「讓她等著。」
掛了電話,他對南溫絮說:「秦家那位大小姐,提前到了。」
南溫絮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她想問什麼,又覺得沒有資格。
「一個生意夥伴而已。」
霍靳執站起身,開始換衣服,「你吃完飯,就在別墅里待著,陳平會留下來,有什麼事,找他。」
他很快換好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霍氏總裁。
臨走前,他走到南溫絮身後,忽然俯下身,在她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別胡思亂想,等我回來算帳。」
他的呼吸噴在耳廓,熱熱的,痒痒的。
南溫絮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等她回過神來,霍靳執已經不見了蹤影。
南溫絮一個人坐在空曠的餐廳里,看著那碗沒喝完的粥,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確實如霍靳執所料,在別墅里待了一整天。
陳平給她拿來了新的手機和電腦,方便她隨時了解外面的情況。
網絡上,關於工地事故的新聞,已經有了新的風向。
幾家主流財經媒體,都發布了深度調查報導,矛頭直指建築行業的材料黑幕和監管漏洞,而不再揪著南溫絮這個總負責人不放。
很顯然,是霍靳執在背後操作的結果。
可南溫絮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吃著最精美的食物,住著最華麗的籠子,卻失去了最寶貴的自由。
傍晚的時候,她實在覺得氣悶,便跟陳平說了一聲,想去別墅的花園裡走走。
花園很大,修剪得一絲不苟,卻因為缺少人氣,顯得有些過分規整和冷清。
南溫絮沿著石子路,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別墅的大門口。
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正安靜地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