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七年
霍靳執轉頭看她,眼神里滿是偏執的瘋狂,「南溫絮,我告訴你,你想走,可以,但是,你必須從我這裡,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而不是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跑掉!」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聽你的?」南溫絮反問。
「就憑我是星兒的父親!」
霍靳執吼道,「就憑我們的七年。」
南溫絮氣笑了,「霍靳執,你摸著良心問問,這七年,是誰欠誰?」
兩個人就這麼在門口對峙著,誰也不肯退讓。
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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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穿著小恐龍睡衣,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邁開小短腿,跑到了霍靳執的身邊。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霍靳執濕透的,冰冷的衣角。
霍靳執低下頭,對上女兒那雙清澈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偏執,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那雙眼睛,給淨化了。
「霍叔叔,你是不是生媽媽的氣了?」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問。
霍靳執沒說話,只是蹲下身,讓自己和女兒平視。
「你別生媽媽的氣,好不好?」
南星伸出小手,摸了摸霍靳執的臉,學著南溫絮安慰她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媽媽最近很累,她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霍靳執的鼻子,沒來由地,一酸。
「霍叔叔,你是不是要走了?」星兒看著他,大眼睛裡寫滿了不舍。
霍靳執看著她,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關係呀。」星兒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像雨後初晴的太陽,乾淨又溫暖,「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媽媽說,地球是圓的,只要我們一直往前走,總有一天,會遇到想見的人。」
還會再見的。
這句天真的,充滿希望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霍靳執的心上。
他知道,南溫絮帶她走,就是為了永不再見。
可他的女兒,卻還傻傻地相信著,他們有重逢的那一天。
他伸出手,想抱抱她,手伸到一半,卻又僵在了半空。
他身上太濕,太冷了。
他怕,會凍著她。
最後,他只是用指腹,輕輕地,碰了碰女兒柔軟的臉頰。
然後,他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南溫絮,轉身,走進了雨幕里。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南溫絮看著他決絕而又落寞的背影,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
她關上門,將所有的風雨,都隔絕在了外面。
離開的前一天,南溫絮的生活,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她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去工地,只是待在公寓裡,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行李。
其實東西不多,大部分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她都打算到法國再買。
需要帶走的,不過是星兒的幾件玩具,一些常用的藥,還有她那些視若珍寶的,畫了十幾年的設計手稿。
她將那些畫卷,一卷一卷,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防潮的畫筒里。
那些線條,那些結構,是她從黑暗裡掙扎出來的唯一證明,是她前半生,所有的驕傲和不甘。
星兒在客廳里,自己跟自己玩。
小丫頭似乎也感覺到了離別的氣氛,沒有像往常一樣吵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用積木搭著一座又一座的城堡,然後又推倒,再重新搭建。
下午四點,門鈴響了。
南溫絮以為是霍律深派來幫忙搬行李的人,打開門,看到的,卻是霍靳執。
他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同色系的長款風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清瘦了些,也沉靜了許多。
沒有了那晚的狼狽和瘋狂,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讓人看不透的霍氏總裁。
「我能進去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南溫絮沒有回答,只是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霍靳執走了進來,視線掃過客廳里那幾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眼神暗了暗。
星兒看到他,眼睛一亮,扔下手裡的積木就跑了過來。
「霍叔叔!」
霍靳執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在她軟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想我了沒?」
「想了!」星兒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也回親了一口,「你昨天為什麼不說話就走了?」
「叔叔公司有急事。」霍靳執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南溫絮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來幹什麼?」她問,語氣平靜。
霍靳執逗弄著懷裡的星兒,頭也沒抬。「來送送你們。」
「不需要。」
「我知道。」霍靳執抬起頭,看著她,「我不是來給你送行的,我是來給星兒送行的。」
南溫絮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他把星兒放在地上,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條小小的,用碎鑽鑲嵌的,鉑金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小的,可以打開的相框。
「送你的。」他把項鍊戴在星兒的脖子上,「以後想叔叔了,就打開看看。」
他打開那個小小的相框,裡面,是一張被裁剪成心形的小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星兒在遊樂園,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開懷的樣子。
星兒拿著那個小吊墜,愛不釋手。
南溫絮看著,只覺得眼睛有些發酸。
「星兒,你先回房間玩一會兒,叔叔跟媽媽有幾句話要說。」霍靳執摸了摸女兒的頭。
星兒很聽話地,拿著自己的新項鍊,跑回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決定去哪裡了?」霍靳執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沒必要知道。」
「南溫絮。」
霍靳執看著她,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疲憊,「我不會去追,不會去打擾,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女兒,將在地球的哪一個角落,生活,長大。」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別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法國。」
「法國哪裡?」
「這你也沒必要知道了。」
南溫絮站起身,開始下逐客令,「東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溫絮。」霍靳執叫住她,他也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真的,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南溫絮的心上,卻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我把你關起來,折磨你,傷害你。那些事,我都認。」
「但是,人是會變的。」他看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和悔意,「這七年,我沒有一天,睡過一個好覺。閉上眼,就是你離開我時,那雙絕望的眼睛。」
「我試過忘了你,我試過找別的女人,可我做不到。她們都不是你。」
「溫絮,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一個,補償你,照顧你和星兒的機會。」
「星兒不能沒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