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擁抱
在即將踏上廊橋的那一刻，霍律深叫住了她。
南溫絮回頭。
霍律深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不舍，有祝福，還有一絲，被他藏得很好的，深切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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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化作了一個擁抱。
一個很輕，很短暫的，朋友式的擁抱。
「照顧好自己。」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你也是。」
南溫絮鬆開他，對他笑了笑，然後，拉著星兒，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條通往未知的，長長的廊橋。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後，猛地騰空而起。
巨大的失重感傳來。
南溫絮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
窗外，江城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視野里，一點點地，變小，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個個微不足道的，閃爍的光點。
再見了。
霍靳執。
再見了。
我那段被偷走的，荒唐的青春。
南溫絮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
同一時間。
霍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霍靳執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那架衝上雲霄的，銀色的飛機。
陳平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從早上八點開始，霍總就站在這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望妻石。
不，比望妻石還慘。
望妻石至少還有個盼頭，他家老闆，是親眼看著老婆孩子，飛走了。
「霍總，」陳平小心翼翼地開口，「您已經站了兩個小時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霍靳執沒理他，只是將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恭敬的聲音。
「人，上飛機了。」
霍靳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接下來的事，按計劃進行。」
「是，先生。」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又問，「需要我們，跟夫人和小姐，接觸嗎？」
霍靳執看著窗外，那架飛機已經變成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黑點。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地，划過。
像是在描摹一張，他永遠也無法觸及的臉。
「不用。」
「離她遠一點。」
「保護好她，別讓她知道我的存在。」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別讓她，再哭了。」
半年後。
江城，霍氏集團頂層。
一場持續很久的家族內鬥，就這麼悄無聲息的結束了。
沒有新聞發布會，沒有公告，只有霍氏內部一次徹底的人事洗牌。
以前說一不二的霍老爺子，現在徹底成了個掛名的閒人，每天只在老宅里對著院子裡的花草，盤著那串不離手的小葉紫檀。
總裁辦公室里，從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整個江城的繁華。
霍靳執站在窗前，背影還是那麼挺拔，但比半年前瘦了不少。
他沒看風景，只是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裡拿著一杯已經冷掉的黑咖啡。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霍律深走了進來。
他把一份簽好字的文件放到霍靳執的桌上，動作很輕。
「城西那塊地，政府已經批了，下個月動工。」霍律深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
霍靳執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這半年來，他們兄弟倆聯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用很強硬的手段把老爺子安插在公司的勢力都給拔掉了。
過程很兇險，一步走錯就全完了。
但他們贏了。
辦公室里安靜的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她還好嗎？」霍靳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這個問題，他每隔幾天就會問一次。
「挺好的。」霍律深走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工作室步入了正軌，上個月還接了個不大不小的市政項目。星兒的恢復情況很理想，法國那邊的醫療團隊很專業，說只要堅持治療，復發的可能性很小。」
這些情況，霍靳執其實都知道。陳平每天都會把一份詳細的報告發到他的私人郵箱，具體到南溫絮今天喝了什麼牌子的牛奶，星兒的畫畫課又得了幾顆小星星。
但他還是想從霍律深口中，再聽一遍。
好像這樣，就能證明那對母女是真的活在另一個地方，而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幻覺。
「阿執。」霍律深忽然轉過頭，看著他。「你打算就這麼一直看下去？」
霍靳執端起杯子，把冷咖啡一口喝完，苦澀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不然呢？」他扯了扯嘴角，那個笑比哭還難看，「衝過去，把她綁回來，再關上七年？」
霍律深沒說話。
「我試過了。」霍靳執把空杯子重重放在窗台上，發出「叩」的一聲。
「沒用，她怕我，恨我
「我就是那場災難本身。」
最後那句話，南溫絮說的每一個字，都釘在他心上，半年了，一碰就疼。
「所以你就認了？」霍律深皺眉，「這不是我認識的霍靳執。」
「那你認識的霍靳執是什麼樣的？」
霍靳執轉過身，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有點自嘲的看著自己的弟弟，「不擇手段，強取豪奪，把所有不順眼的東西都毀掉？」
他看著霍律深那張跟自己有幾分像，卻總是溫潤如玉的臉，眼神很複雜。
「律深，這半年來，謝了。」
這句感謝，遲了太久。
霍律深搖了搖頭，他走到辦公桌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機票，遞了過去。
「巴黎，明天下午三點。」
霍靳執看著那張機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