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四目相對
夕陽的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那張英俊得過分的側臉，不是霍靳執，又是誰？
南溫絮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好像感覺到了她的視線，霍靳執轉過頭，目光準確的落在了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
隔著吵鬧的人群，隔著六個月的時間，隔著近萬公里的距離。
他瘦了，眼神卻比以前更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裡面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南溫絮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裡的星兒，身體繃得緊緊的，眼神里都是戒備。
霍靳執掐滅了手裡的煙，邁開長腿，穿過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他的出現，把她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生活，徹底打亂了。
「好久不見。」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把她和星兒完全罩住，聲音沙啞，帶著點疲憊。
「你怎麼會在這裡？」南溫絮的聲音很冷，像在對一個陌生人。
「路過。」霍靳執的回答很簡單。
鬼才信。
「霍叔叔！」星兒卻很高興，她從南溫絮的懷裡探出小腦袋，揮著手，「你就是那個超人叔叔嗎？你好厲害！」
霍靳執的目光，落在女兒興奮的小臉上，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終於化開了一點溫柔。
他蹲下身，跟星兒平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有沒有嚇到？」
「一開始有點，後來就不怕了，因為我知道，超人會來救我們。」星兒一臉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南溫絮看著這一幕，心裡亂成一團。
她拉起星兒的手，轉身就走。
「我們該回家了。」
「南溫絮。」霍靳執站起身，叫住了她。
南溫絮沒有回頭。
「我訂了餐廳，慶祝我們星兒今天……」
「不必了。」
南溫絮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一點溫度，「霍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慶祝的。」
「謝謝你今天出手相助，醫藥費我會讓律師聯繫你。現在，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她頓了頓，好像下了什麼決心，說了一句最傷人的話。
「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也在接觸新的對象，我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來打擾。」
說完，她不再停留，拉著星兒，快步消失在街角。
霍靳執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插在風衣口袋裡的手，慢慢收緊。
新的對象？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笑。
陳平的調查報告裡，那個每天早上樂呵呵賣法棍的，已經禿頂的讓-皮埃爾，算嗎？
回到公寓，南溫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鎖上門，拉上所有的窗簾。
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男人帶來的所有氣息，都隔絕在外面。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小燈，光線很暗。
星兒坐在地毯上，擺弄著脖子上的那個心形吊墜，小嘴撅著，明顯不太高興。
「媽媽，你為什麼對霍叔叔那麼凶？」
南溫絮正在廚房倒水，聽到女兒的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們和他，不熟。」她找了個蒼白的藉口。
「可是他救了我們呀。」
星兒抬起頭，大眼睛裡都是困惑，「老師說，要對幫助我們的人說謝謝，還要請他吃飯。」
南溫絮端著水杯走出來，坐在沙發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兒解釋這複雜的成人世界。
她能告訴她，這個救了她的超人叔叔，就是那個曾經關著她，讓她痛苦不堪的惡魔嗎？
她能說，他的出現，只會讓她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再次掉進深淵嗎？
「媽媽，」星兒忽然湊了過來，小聲的，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氣。」
南溫絮看著她故作神秘的樣子，心裡一軟。
「什麼事？」
「我知道，霍叔叔，是我的爸爸。」
南溫絮手裡的玻璃杯，猛的一晃，水灑了出來，濕了衣服。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怎麼會……」
「我聽到的。」星兒掰著手指頭，「有一次，你和律深叔叔在書房說話，我聽到了。你們說，我的病，需要爸爸的骨髓。」
「還有這個。」星兒舉起脖子上的項鍊，「照片裡的人，是我，也是他。他說，想他的時候，就看看。」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的揉搓著，又酸又疼。
她一直以為，自己把女兒保護的很好。卻沒想到，這個小人精，什麼都知道。
「那你……恨他嗎？」南溫絮艱難的開口。
星兒搖了搖頭。
「為什麼要恨他？他對我很好啊，他會教我搭很高的城堡，會帶我去遊樂園坐最高的過山車，還會在我被欺負的時候，讓我自己把玩具搶回來。」
「律深叔叔說，要做個乖孩子。可是爸爸說，我可以不乖。」
小丫頭的話，一句一句，割在南溫絮的心上。
霍靳執教給星兒的，是她從未給過女兒的東西。
一種可以不計後果的自由。
就在這時，窗外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星兒跑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樓下看。
「媽媽，你看。」
南溫絮走過去，順著女兒的視線望去。
樓下的路燈旁，那輛黑色的，在法國街頭顯得格格不入的邁巴赫，就那麼安靜的停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