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個雜役也懂煉丹？

  顧塵心中一冷。

  臉上卻茫然。

  「胡師兄和麻師兄？」

  他頓了頓。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像在回想。

  「昨夜鬼市外，倒遠遠瞧見過兩道影子。」

  「小的不敢認。」

  「也不敢多看。」

  劉管事眼神一動。

  「鬼市？」

  顧塵像是說漏了嘴，立刻低頭。

  「小的……小的去買止痛草。」

  「小樓昨夜疼得厲害。」

  「管事若要罰，小的認。」

  說著。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下品靈石。

  雙手遞上。

  一塊。

  不能多。

  多了露富。

  也不能沒有。

  沒有，堵不住劉管事的嘴。

  劉管事看著那塊靈石。

  肥手一翻。

  收進袖中。

  臉色稍緩。

  「止痛草？」

  他嗤笑一聲。

  「你那妹妹，還真能拖。」

  顧塵頭更低。

  袖中指尖卻冷得像冰。

  劉管事拍了拍他的臉。

  一下。

  兩下。

  不重。

  卻比巴掌更辱人。

  「別怪我沒提醒你。」

  「三天的帳，今日已經是第二日。」

  「明日日落之前，十塊下品靈石，擺到我桌上。」

  「少一塊。」

  他的聲音拖長。

  「吳長老那邊，我就替你妹妹應下。」

  說完。

  他轉身離去。

  霧裡，那團肥碩影子慢慢消失。

  顧塵仍坐在泥地里。

  沒有立刻起來。

  他等。

  等劉管事的腳步徹底遠了。

  他才撐著地，慢慢站起。

  臉上的卑微，一層層剝落。

  底下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冷。

  劉管事要的不是十塊靈石。

  是小樓的命。

  十塊靈石，他現在交得出。

  可一個月錢三塊靈石的雜役，

  忽然拿出十塊，便是把脖子送到刀下。

  不交。

  小樓會被拖去吳長老的藥案。

  剖肝。

  取髒。

  賣命。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必須先給小樓買到藥。

  只有活著，才有資格考慮後面的事情。

  顧塵把袖口拉下，遮住傷。

  轉身往丹房廢料處走去。

  廢料處在外門一處偏僻山坳。

  三面環崖。

  只有一條碎石路通進來。

  崖壁上掛著丹房令牌。

  銅綠斑駁。

  風一吹，叮叮作響。

  顧塵趕到時，山坳里已聚了二三十人。

  大多是外門弟子。

  三五成群。

  彼此隔著幾步。

  眼神都帶著戒備。

  他們看見顧塵身上的雜役灰衣，戒備便成了嫌惡。

  「一個雜役也敢來這裡？」

  「滾遠點。」

  「別把你身上的晦氣沾過來。」

  顧塵沒抬頭。

  只縮到最不起眼的角落。

  肩往裡收。

  背微微彎著。

  像一塊被人踢到牆根的石頭。

  三年來，他早學會了。

  當所有人都不拿你當人看時，反而安全。

  沒人會提防一塊石頭。

  一炷香後。

  丹房執事提著木箱走出來。

  人很胖。

  下巴堆了三層肉。

  眼皮耷著，像沒睡醒。

  「今日廢丹。」

  「價高者得。」

  木箱打開。

  一瓶凝氣散。

  兩枚殘缺療傷丹。

  半爐焦黑的辟穀丸。

  一樣樣擺在案上。

  眾人開始競價。

  顧塵沒有動。

  他的眼睛，只盯著木箱底部。

  終於。

  胖執事取出一個小木盒。

  盒身精緻。

  比前頭那些破瓶破罐乾淨許多。

  木盒開了一線。

  淡黃色藥氣飄了出來。

  顧塵呼吸微滯。

  是續命丹。

  哪怕藥氣弱了許多，他也認得。

  小樓的病，得靠它吊命。

  胖執事清了清嗓子。

  「續命丹。」

  「煉製時火候出了岔子。」

  「藥效不足正丹一半。」

  「石化病人服下，可緩一月。」

  「底價五百下品靈石。」

  四周頓時一靜。

  隨後，競價聲響起。

  「五百一十！」

  「五百三！」

  「五百六！」

  顧塵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他身上明面能動用的，不到一百。

  牆縫裡還有。

  灶灰里還有。

  可那些不能拿出來。

  拿出來，他就不是買丹。

  是招禍。

  就在他準備摸出一隻青白靈液，另尋法子抵價時。

  碎石路上傳來腳步聲。

  兩道身影走進山坳。

  前頭一人高瘦。

  面容陰鷙。

  眉骨高凸。

  整張臉像一柄豎著的斧。

  後頭一人矮壯。

  兩臂粗得撐滿袖管。

  兩人步子不快。

  可靈壓先到了。

  鍊氣七層。

  競價聲瞬間斷了。

  顧塵垂下眼。

  旁邊有人低聲道：

  「趙宇。」

  「孫恆。」

  「吳長老的記名弟子。」

  吳長老。

  這三個字落進顧塵耳中。

  像一根冷針。

  趙宇走到案前。

  掃了一眼木盒。

  「這丹。」

  「六百靈石。」

  語氣不是競價。

  是拿走。

  胖執事眉頭皺了一下。

  這枚廢續命丹，真拍起來，七八百也未必止住。

  可他很快堆起笑。

  「趙公子出價，自然是成的。」

  他雙手捧起木盒。

  遞向趙宇。

  顧塵站在角落裡。

  看著那隻伸向木盒的手。

  心一點點沉下去。

  硬搶。

  十死無生。

  退走。

  小樓必死。

  兩條路。

  都是死路。

  但殮仙師從來不走死路。

  殮仙師走死人留下的縫。

  顧塵低下頭。

  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指甲剪得極短。

  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灰黑。

  不是泥。

  是屍煞。

  昨夜他在亂葬崗開過封土。

  碰過屍溝陰水。

  又收過胡三、麻五兩具新死之屍。

  那股死氣，比平日重得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入行第一個月。

  老殮仙師就告誡過他一句話。

  「手上沾的死人氣太重，就別靠近丹房。」

  「丹藥藥性不穩。」

  「碰著屍煞。」

  「輕則變味。」

  「重則炸丹。」

  當時他只當是前輩的經驗之談。

  但現在；

  顧塵深吸一口氣。

  開口。

  聲音沙啞。

  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

  「這丹……」

  「似乎有些不對勁。」

  聲音不大。

  可在場都是修士。

  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目光，瞬間落在角落裡那個灰撲撲的雜役身上。

  胖執事臉色一沉。

  「臭小子。」

  「你胡叫什麼？」

  趙宇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

  冰冷目光掃來。

  「小子。」

  「你說什麼？」

  顧塵退了半步。

  像是被嚇住。

  手卻指向木盒。

  「這丹里……」

  「似乎有屍火逆的徵兆。」

  四周一靜。

  趙宇冷笑。

  「一個雜役。」

  「也懂煉丹？」

  顧塵立刻低頭。

  「小的不懂煉丹。」

  「小的只懂死人。」

  這句話一落。

  幾個外門弟子臉色微變。

  屍火逆。

  尋常修士未必懂。

  但在殮仙師行當里，是凶兆。

  丹藥沾了不該沾的陰火。

  活人吃下去，未必立刻死。

  可若病人體內本就死氣沉重。

  那便不是續命。

  是催命。

  顧塵沒有看趙宇。

  也沒有看胖執事。

  他只盯著那枚續命丹。

  聲音很低。

  一字一頓。

  「這丹藥氣淡黃，本該溫。」

  「可盒口邊沿有寒霜。」

  「霜不結外木，只結丹紋。」

  「說明寒氣不是外來的。」

  「是丹心自己吐出來的。」

  胖執事臉色微變。

  他低頭看了一眼木盒邊沿。

  盒口內側，果然有一圈極淡白霜。

  薄得像灰。

  若不細看，根本瞧不出。

  趙宇眼神冷了下來。

  「接著說。」

  顧塵喉結動了動。

  像是怕。

  卻還是說道：

  「續命丹主藥多用石髓芝。」

  「若石髓芝采自陰煞之地。」

  「火候又沒壓足。」

  「陰氣便會藏在丹心裡。」

  「尋常人服了，或許只是寒毒入脈。」

  「可石化病人不同。」

  「他們氣血凝滯，經脈半死。」

  「陰火入體，會和死氣勾連。」

  顧塵抬眼。

  只看了那丹一眼。

  「到時候，不是續命。」

  「是鎖命。」

  「由內而外，將三魂七魄鎖死在石化的身軀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終化為一具永不腐爛的……石人樁。」

  石人樁。

  三個字落下。

  山坳里的風像冷了幾分。

  不少人臉色白了一層。

  這是殮仙師行當，最可怕的幾種禁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