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屍針驗丹,毒丹換命


  趙宇臉色難看。

  他今日來取這枚丹,不是自己用。

  而是替吳長老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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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丹真有屍火逆。

  他拿回去獻上,就是禍。

  可若被一個雜役嚇退。

  更丟臉。

  趙宇冷聲道:

  「空口白牙。」

  「你說有便有?」

  顧塵立刻低頭。

  「小的不敢。」

  趙宇道:

  「那便驗。」

  胖執事臉色更難看。

  「趙公子,這廢丹本就不穩,若隨意……」

  趙宇看了他一眼。

  胖執事立刻閉嘴。

  山坳里,眾人都看向顧塵。

  有等著看笑話的。

  也有等著看他怎麼死的。

  一個雜役。

  敢攔吳長老記名弟子的丹。

  這已經不是膽大。

  是嫌命長。

  顧塵心裡卻更靜。

  驗丹。

  若用丹房正法,未必驗得出。

  屍火逆最陰毒處,就在丹氣未破時,像尋常寒藥。

  要用死人氣引。

  可這話不能說得太滿。

  說滿了,就像早有準備。

  顧塵彎腰拱手。

  「小的只會殮屍驗死。」

  「不會丹房正法。」

  「若諸位不嫌晦氣。」

  「小的可用殮屍法試一試。」

  趙宇眯眼。

  「怎麼試?」

  顧塵從布袋裡取出一根銀針。

  針很舊。

  針尾纏著黑線。

  他沒有立刻靠近木盒。

  而是先把銀針平放在掌心,托給眾人看。

  「銀針無毒。」

  胖執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又遞給趙宇。

  趙宇掃了一眼。

  「驗。」

  顧塵這才上前。

  每一步都很慢。

  離趙宇三尺時,便停住。

  不再靠近。

  鍊氣七層面前,離得太近,就是找死。

  他伸出銀針。

  輕輕點在木盒邊沿那圈白霜上。

  針尖未黑。

  卻起了一層極淡的灰。

  顧塵沒有急著說話。

  他把銀針收回。

  又從袖中取出一小片黃紙。

  黃紙很舊。

  邊角發潮。

  是鬼市里買來的劣陰符紙。

  上頭沾著一點屍灰。

  平日沒什麼用。

  可驗這種東西,夠了。

  他把銀針上的灰霜,輕輕抹在黃紙上。

  然後屈指一彈。

  黃紙飄到木盒上方。

  沒有碰丹。

  只隔了一寸。

  眾人屏住呼吸。

  一息。

  兩息。

  黃紙邊緣忽然捲起。

  不是燒。

  也不是濕。

  而是向內收縮。

  像一片死人皮,被陰風抽乾了最後一點水氣。

  緊接著。

  木盒裡的續命丹,輕輕一顫。

  丹面上,裂開一條極細的黑線。

  黑線一閃而逝。

  快得像錯覺。

  可在場的人,全看見了。

  胖執事臉色唰地白了。

  「丹心陰裂……」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真是屍火逆?」

  山坳里風聲一沉。

  顧塵立刻後退。

  低頭。

  不再多言。

  能說的已經夠了。

  再說,就是出頭。

  出頭的人,最容易死。

  趙宇死死盯著那枚丹。

  臉色難看得嚇人。

  他忽然轉頭,看向胖執事。

  「你丹房賣這種東西?」

  胖執事額頭冒汗。

  「趙公子明鑑。」

  「這本就是廢料處的殘丹。」

  「小的也只知藥效不足。」

  「不知丹心竟有陰裂。」

  趙宇眼神陰沉。

  這枚丹,若他真拿回吳長老那裡。

  輕則挨罵。

  重則被問罪。

  吳長老那種人,最恨手下辦事不乾淨。

  尤其是丹藥。

  丹能救人。

  也能害人。

  他趙宇差點把一枚催命毒丹送上去。

  這鍋,背不得。

  趙宇冷哼一聲。

  袖袍一甩。

  「孫恆。」

  「走。」

  矮壯的孫恆看了顧塵一眼。

  那眼神像一柄鈍錘。

  砸在人骨上,不見血,卻疼。

  顧塵頭埋得更低。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遠去。

  山坳里才重新有了呼吸聲。

  眾人看向續命丹的目光,已經全變了。

  方才還搶著出價。

  如今卻像看一枚毒丸。

  胖執事臉色陰沉。

  他看了看丹。

  又看了看顧塵。

  眼底壓著怒。

  這丹若砸在手裡,虧的是他的帳。

  他冷聲道:

  「晦氣東西。」

  「今日這丹,不拍了。」

  顧塵心中一動。

  面上卻仍是惶恐。

  他縮著肩,低聲道:

  「執事大人。」

  胖執事瞪來。

  「你還想說什麼?」

  顧塵道:

  「小的妹妹也有石化病。」

  「這丹雖有屍火逆。」

  「但若只取外層藥衣。」

  「再以黑狗血鎮陰,硃砂壓火。」

  「或許還能緩半月。」

  「只是藥力更弱。」

  「也只能賭一賭命。」

  四周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憐憫。

  有嫌惡。

  更多的是看傻子。

  一枚可能催命的殘丹,還敢買。

  不是窮瘋了。

  就是命賤。

  胖執事眯起眼。

  「你要?」

  顧塵低頭。

  「小的要。」

  胖執事冷笑。

  「方才底價五百。」

  顧塵立刻搖頭。

  「這丹已裂。」

  「小的買回去,還要另配黑狗血、硃砂、鎮陰草。」

  「而且小的也拿不出五百。」

  胖執事眼神一寒。

  「那你開這個口做什麼?」

  顧塵把腰彎得更低。

  「小的身上只有九塊靈石。」

  這話一出。

  旁邊頓時有人嗤笑。

  「九塊也敢開口?」

  「真是命賤人膽肥。」

  顧塵像沒聽見。

  他繼續道:

  「小的願添一年的殮屍工。」

  「丹房若有燒壞的屍鼠、試藥死的廢屍、丹毒入骨的雜役。」

  「小的都收。」

  「若屍火逆的事,執事大人不想外傳。」

  「小的也能替這枚丹做一份殮驗紙。」

  「寫明丹心陰裂,不宜入藥。」

  「如此入帳。」

  「這丹便不是賣廢。」

  「是按殮損處理。」

  胖執事眼皮一跳。

  山坳里安靜了一瞬。

  顧塵這話,說得輕。

  卻正戳在胖執事痛處。

  丹賣出去,出了事,是他的帳。

  丹砸在手裡,也是他的帳。

  可若有殮驗紙。

  那就不同。

  丹心陰裂。

  殮損入冊。

  是丹火不穩。

  是藥性自敗。

  不是他胖執事眼瞎賣毒丹。

  一張紙。

  能少背半口黑鍋。

  胖執事盯著顧塵。

  「小子。」

  「你倒會替死人寫帳。」

  顧塵垂眼。

  「活人的帳,小的不敢寫。」

  「死物的帳,小的能寫兩行。」

  胖執事沉默了。

  這枚丹,已經沒人敢要。

  留著燙手。

  賣給顧塵。

  九塊靈石是現錢。

  一年的廢屍工也值不少。

  再加一份殮驗紙。

  這買賣不虧。

  最要緊的是。

  一個雜役病妹吃了死了。

  也翻不起浪。

  胖執事抬手,把木盒合上。

  丟到顧塵腳邊。

  「九塊靈石。」

  「一年廢屍工。」

  「再寫一份殮驗紙。」

  「少一日,打斷腿。」

  顧塵立刻跪下。

  從懷裡摸出一個癟舊布袋。

  袋子不大。

  裡頭靈石碰撞聲也稀疏。

  他沒有全倒。

  而是一塊一塊數。

  數得很慢。

  也很窮酸。

  一塊。

  兩塊。

  三塊。

  靈石碰在石案上。

  聲音清脆。

  起初還有人盯著。

  可數到五塊時,旁人的興致便散了。

  沒人願意看一個雜役數窮錢。

  顧塵要的就是這個。

  九塊下品靈石。

  最後堆成一小堆。

  不多。

  不顯眼。

  像一個雜役咬著牙攢出的全部家當。

  胖執事掃過一遍。

  袖子一卷,全部收走。

  又丟來一塊木牌。

  「明日起。」

  「丹房有廢屍便會通知你來。」

  「一年。」

  「也就是三百六十五次。」

  顧塵雙手接過木牌。

  「謝執事大人。」

  胖執事又丟下一張空白黃冊。

  「殮驗紙。」

  「現在寫。」

  顧塵沒有推辭。

  他跪在石案旁。

  取出隨身炭筆。

  字寫得不快。

  一筆一畫。

  像縫屍落針。

  「廢續命丹一枚。」

  「丹面淡黃,藥衣未盡。」

  「盒口內霜不結木,只伏丹紋。」

  「銀針引霜,陰符近丹。」

  「丹心見細裂,疑屍火逆。」

  「不宜正服。」

  「若取外衣,輔黑狗血、硃砂、鎮陰草,可緩死氣半月。」

  「仍有寒毒入脈之險。」

  最後落款。

  雜役院殮仙師。

  顧塵。

  胖執事拿過黃冊。

  看了兩眼。

  臉色稍緩。

  這紙寫得很刁。

  既坐實丹有問題。

  又沒寫丹房失職。

  還留了「疑」字。

  進可推。

  退可藏。

  胖執事把黃冊收進袖裡。

  「滾吧。」

  顧塵拾起木盒。

  以舊布纏了三層。

  又用屍蠟封住盒縫。

  貼身藏好。

  做完這些。

  他沒有急著走。

  而是退到角落。

  低著頭,等其他人散去。

  今日他已經出了風頭。

  不能再搶路。

  不能讓人覺得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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