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發小
王班長提的建議很好,找找他爸當年留下的關係,而且還得在廠領導班子裡能說上話的人。
上哪兒找去啊!
別說他現在是最底層的苦力,哪怕轉正了,他也未必能知道那位廠領導和他爸關係好。
如果有,那他就不會在這裡翻沙子,弄模具了。
不過這也是一次機會,但孫寒衛知道這個機會很渺茫。
心裡想著事兒,回到老趙那邊繼續幹活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孫寒衛,誰是孫寒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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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寒衛抬眼看去,看到車間門口有個人影在喊他。
招呼道:「在這兒,啥事兒?」
「有人找,出來一趟。」
孫寒衛把工具暫時放一邊對著老陳說道:「師傅,我先去出去一趟。」
「去吧。」老陳菸癮比較大,趁著說話的工夫又點上一根。
孫寒衛心想著等發工資說啥也要給老陳買上兩條煙。
出了車間門,看到一個年輕人,孫寒衛上前問道:「師傅,誰找我。」
「設備車間那邊,趕緊過去吧!」
孫寒衛也沒想,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走去。
去設備車間,要經過精加工車間的後面,有一條道路。
當走進這條道後,孫寒衛發現不太對勁,前面有三五個人蹲在邊上抽菸。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孫寒衛感覺有些不太妙,想套退回去,走精加工車間正面,雖然多繞點路。
可轉身走時,身後的道路又被兩三個人堵上,向他壓迫而來。
孫寒衛一看這架勢,是沖他來的,至於有人找他,應該是個幌子。
「怎麼哥幾個,有什麼得罪的嗎?」孫寒衛問道。
「沒有,就是想看看你,順便教訓一下。」其中一個青年走上前,帶著不屑的口氣說道。
「我剛進廠才兩天,有什麼值得各位教訓的嗎?」此時孫寒衛心裡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
王班長已經跟他提過,誰是他的競爭對手。
果然,人在高位,隨便動動嘴皮子,下面人就能幫他處理一些事兒。
找茬,也是最簡單,最有效的。
先試試膽,一旦給嚇住,孫寒衛到頭也就是個臨時工了。
揍他一頓,只要不死人,最多賠個醫藥費。
工友爭執動個手啥的,廠保衛處就處理了,驚動不了官家層面上。
再說保衛處那邊也打好招呼了。
怎麼看孫寒衛今個要倒大霉了。
孫寒衛數了一下人,對面有七人,自己單挑七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撞開當後路的兩人。
跑。
他又不是葉問,能打十個。
就他目前的小身板,對付兩個都費勁,還想自己群毆人家七個人。
跑是上策,不丟人,被人揍了才丟人。
就在孫寒衛準備跑的時候,頓時看到後路又來了七八個人。
這一下,他心都涼了,什麼世道啊!哪有剛來就挨揍的啊!
「徐強,又欺負人了啊!」後來的人,為首的一位青年說道。
「劉金鵬,關你什麼事啊!」準備要給孫寒衛一點教訓的這位,很不滿地看著對方講。
孫寒衛一聽對方的對話,後來的人跟眼前的人不是一夥的。
頓時感覺那位叫劉金鵬的青年像打抱不平的英雄好漢。
劉金鵬走到孫寒衛跟前,看著徐強:「你不知道我倆是髮小啊!你動他,就相當於動我,今個你要動他一根手指頭,我能讓你回不了家。」
孫寒衛被那一句發小驚呆了,看向劉金鵬面相,腦中實在想不起這號人來。
不過對方這麼說,應當是原主小時候的玩伴。
徐強衡量一下,撂下一句狠話,用手點點劉金鵬:「你給我等著。」
於是帶著他的人走了。
有驚無險,好在劉金鵬來救駕。孫寒衛對著發小說道:「謝謝。」
「謝什麼謝,寒子,還記得我不。」劉金鵬笑呵呵地攔著孫寒衛的肩膀問道。
孫寒衛看向劉金鵬的面相,輕微搖頭,說:「抱歉,實在想不起來。」
「沒事兒,你跟你爸媽去蒙東還小,咱倆在一個育紅班,小學又在一個班。小時候我被欺負的時候,你總幫我出頭。」
「抱歉,我是真沒印象了。」孫寒衛有些愧疚地說。
「昨天聽說你來,我還很高興,想晚上來找你的,我去找你的時候,正好聽到門衛的韓立跟廠宣的黃小偉、徐強商量對付你的事兒。」
「這幫狗日的想試試你膽。」
孫寒衛也說道:「都是下三濫的手段,幸好你來,不然我真有麻煩。」
「不說哪些,晚上去我家,我爸要見見你。」
「好。」孫寒衛趕緊應道。
本想找他老爸當年留下的餘孽,不,人脈。還沒個頭緒時,這不機會就來了。
劉金鵬老子要見他,這個見很有講究。
再一個,徐強見到劉金鵬後退了,那麼說明劉金鵬他是惹不起的人。
可見劉金鵬的父親,在廠里有一定的地位和權力。
眾人往回走的時候,孫寒衛問道:「金鵬,我剛來廠里兩天,對廠里還不了解,劉叔叔目前在廠里什麼位置。」
「原先是副書記,現在調機械局還是副書記,管著組織這一塊。」劉金鵬說道。
「吆,高升了啊!金鵬你在哪個崗位。」
「我?我在銷售科。也就占個名,平時跟這幫兄弟在一塊玩。」
孫寒衛聽這話,也挺無奈的,這就是差距啊!
要是他老子活著,他也吊兒郎當的。
眾人把孫寒衛送回車間,劉金鵬又叮囑一遍,下班在廠門口等他。
孫寒衛在車間門口跟劉金鵬揮手告別,剛轉身準備回到工位上,突然看到站在他身後的王班長。
被對方拉到門後,問道:「剛才找你的是劉金鵬?」
「不是,是一個叫徐強的人,帶了七個人,給我來了一場鴻門宴。好在劉金鵬帶著人趕到,幫我化解了一場危機。」
「嚯!你和劉金鵬是啥關係,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幫你出手啊!」王班長納悶問道。
「發小啊!我小時候也在廠里的育紅班,和廠辦小學上過學的。你不是讓我找找我爸的人脈嗎?這不,找到一條。」
王班長樂呵呵地拍拍孫寒衛的肩膀,問:「你知道劉金鵬的老子是幹啥的不。」
「原先是咱們廠副書記,現在是機械局的副書記,管著咱們廠。」
「管著可不是咱們一家廠,想辦法跟劉金鵬老爺子敘敘舊,說不定,能幫你一把。」
孫寒衛咧嘴一笑說:「晚上就去,那個啥,班長,我身上就剩下三塊錢了,您能借我點錢嗎?發工資就給你,晚上去見劉書記,再怎麼著也不能空著手啊!」
王班長猶豫一下,一咬牙說道:「我平時身上帶錢不多,家裡人口也多,攢不下錢,我今個本想割點肉給家裡,身上就帶了五塊錢,先借給你,你發工資一定先還我。」
「成啊!班長仗義。中午,我提前一刻鐘下班,去供銷社買個飯盒,昨天去食堂都沒傢伙吃飯。」
「行,偷摸的走,別讓主任看到。」
孫寒衛熬到下午下班,出了廠,果然見到劉金鵬騎著一輛自行車在等他。
「金鵬,先等我一下,我回去換身衣裳,洗把臉,這一天下來,臉跟個泥猴似的。」
「行啊!我等你。」
單身宿舍就在廠門口不遠,雖然條件簡陋,但應有的生活設施齊全。
孫寒衛沒功夫燒熱水,直接去筒子樓兩邊的衛生間洗把臉。
回到宿舍,穿上在大滿屯的棉襖,味道是有點沖,但好在展現了最樸實的一面。
從背來的包袱里,拿出一些肉脯,當做禮物。
劉金鵬見到孫寒衛從樓上下來,臉倒是洗乾淨了,但他穿了一套破棉襖怎麼回事兒?
坐在車座子上聞到一股味,說:「你不是換身衣服嗎?你還不如穿發下來的工裝呢?」
「剛來,沒來得及洗,這是最乾淨的衣服,工裝也髒,還一身灰。」孫寒衛解釋道。
得,劉金鵬只好把他馱回家。
劉金鵬的父親,劉文林看起來也就在五十多歲上,兩邊鬢角已經發白。
穿著四個兜的呢子中山裝。
這一身要是上街去,一看就是幹部。
「衛寒啊,長這麼大了,就是瘦點啊!」劉文林見到孫寒衛進門後,也沒從沙發上起來,直接張口說。
「劉叔好。從蒙東帶回來點特產,您嘗嘗。」
「有心了,金鵬,那廚房去給你媽收著。」接著對孫寒衛說,「過來坐。」
劉文林先問了他父母在林場的事兒,接著問孫寒衛在工廠的是否適應。
「目前被安排到翻砂車間,我說我懂技術,他們說翻砂車間也要求技術,在哪兒個崗位都一樣,我也只能服從廠里的安排。」
劉文林微笑著問道:「翻砂車間是苦了點,你懂技術?說說都懂什麼技術?」
這話暫時把孫寒衛給穩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機械技術,是一門大類。光說一門小類,能糊弄過去,他可是懂大類的。
其中製造工藝,牽扯到工具機,他原先廠子裡乾的是數控工具機,可軸承鍛造廠的精加工設備,也是老蘇式的工具機。
他未必會。
不過想要脫離翻砂車間,那就把牛吹出去,把自己抬高,而且還得打著從他爹哪兒學來的本事。
「劉叔,我跟著我爸去的時候,沒學上,我爸親自教我,從數學到力學、從看圖到繪圖,還讓我學習材料,就那林場的哪些工具,來熟悉金屬材料。
我爸講過,機械製造這一塊,材料為王,不把材料研究透,關乎著製造出來的東西。比如鐵,鋼、鑄鐵、塑料、陶瓷等,分析硬度,耐磨度等。」
這話一出,劉文林重視起來,說道:「繼續」
「有一次林場的伐木鋸壞了,我爸拆開給我講原理,連杆、齒輪、凸輪,以及把這些零件組合起來的運動關係和動力關係。」
劉文林聽了孫寒衛解說,一時沒回話,想著的時候,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半,才想起分給孫寒衛一支。
而劉金鵬在一邊靜悄悄的,也不搭話。
過了一會,劉文林講道:「看來你父親一身本事,都教你身上了。可是我不在廠里任職了。」
這句話表示,他不好插手廠里的人事安排。
其實到了他這種地位,安排孫寒衛也是一句話的事兒,關鍵這裡面牽扯了幾件事兒。
如今要插手比較被動,所以他才委婉地點明一句。
「沒事兒的劉叔,其實在那個崗位上都一樣,如果在合適的崗位上,能發揮我的特長,我有信心能更進一步。」
劉文林擺手打住孫寒衛的話:「有信心是好兒。」
孫寒衛沒打算打住,繼續說道:「我們林場下面有個屯,叫大滿屯,我在那兒住了幾天,他們有一台烏爾什麼蘇斯45拖拉機,打不著火,也是我給他們修好的。
還有一台日式進口電機,燒了,我拆下來重新給電機繞的線。也修好了。」
「你還懂這些?」劉文林詫異地說。
這是兩類不同的技術,當然,工廠劃分更細緻一些,可在農村,誰分那麼細緻啊!
「工具機你懂不懂?」
「知道一些原理,但沒上過手,如果是數控,我就懂了。」
「你還會數控?」劉文林驚訝了,全國都沒幾台的數控工具機,這毛孩子也懂?
老孫去林場進修的是思想,那裡怎麼會有數控教給他家孩子。
「你爸也不是數控吧,你從哪兒學的?」
「在喜桂圖旗,林場有一台切割機壞了,我跟車過去的,見到了一台半數控工具機加工切割機零件。修了三天,我學了三天的學徒工。」
以上都是孫寒衛瞎編的,就是為了讓劉文林相信他會數控技術。
劉文林笑了「三天你能學到什麼?」
孫寒衛掰著手指講道:「嚴格意義上半數控工具機,也屬於自動化工具機。是有程序控制,這和全人工控制的機械工具機不一樣。
咱們目前的工具機多是,齒輪、皮帶、絲杆、離合器組成。但半數控和數控工具機是有主軸電機和伺服控制。機械工具機靠的是工人的經驗和眼力。
半數控可以短期內讓一個學徒工短時間內成為師傅。」
這些話,讓劉文林再次陷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