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維修
稍後，劉文林扭頭對著廚房大聲問道：「飯好了沒有。」
廚房立刻傳來回應：「快了，還有一個菜。」
接著劉文林扭頭對孫寒衛講：「走，嘗嘗你嬸的手藝，小時候你是嘗過的。哈哈！」
孫寒衛很感嘆這位劉書記的轉變，剛才還在聊技術，這一下直接轉變話題，想再拉回去，都難了。
人家堂堂一個大局的副書記能讓你控制話語權？
孫寒衛也沒等到給予承諾，調換崗位啥的，只是在劉嬸端著飯菜出來後，又是一頓家常嘮嗑。
雖有強援，但暫時用不上，美味在前，孫寒衛也吃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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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喝點不。」劉文林問道。
「能。」
「金鵬給小寒倒上，一起喝點，當年你老子的酒量不錯。」
孫寒衛堆起笑容，笑了笑，而邊上的劉嬸也湊熱鬧的說：「好好干，等有過段時間，嬸給你介紹個對象。」
「謝謝，嬸。」嘴上說著謝謝，心裡也在嘀咕，工作目前不穩定，房子沒著落，自己的工資未必能養活自己，還再找一個，萬一餓著人家咋辦。
看來得想辦法弄點外快了。
在劉金鵬家，吃完飯，又聊了半個小時，正好他們家也有人來訪，手上還提著東西。
趁此，孫寒衛也提出回去，改天再來看劉文林。
劉金鵬把孫寒衛送回去，在回去的路上劉金鵬講：「別看我爸今天沒講什麼，但你說的那些他都記在心裡。」
「謝謝，我也知道他有難處。對了，你有對象了沒有。」孫寒衛問道。
「沒有啊！」
「沒有？你媽不操心你的終身大事兒，反而操心起我的來？」
這話一說，劉金鵬哈哈笑起來，說道：「她看上的那些，我都沒看上，現在講究的是自由戀愛，她非要給人撮合。」
「金鵬，你經常跑銷售的，你回頭幫我看看，誰家機械設備有問題，我可以幫忙修啊！說實話，臨時工的工資也就養活我一個人的。」孫寒衛說道。
「你還真聽我媽說的，想找一個啊！哈哈哈，行啊！我回頭幫你問問。」
「你拉活，我來修，賺了錢，咱倆一人一半。」
「你自己留著吧，我有自己路子賺，再說維修也是個苦力活，你才能賺幾個錢。」劉金鵬不屑地說道。
孫寒衛：「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你的。」
劉金鵬把孫寒衛送到單身宿舍樓下，並沒停留，轉身就回家。
他回到家後，看到還有客人，先會回自己屋，等客人走後，才出來對劉文林說：「爸，寒子的事兒，你真不管了。」
「呵，他讓你問的？」
「不是，我自己問的。」
「廠里的情況有些複雜，最近局裡會對某些人員調動，小寒子的事兒，是小事兒。哪怕這次轉不了正，他還是有機會的，我還能看著他吃不上飯？」劉文林說道。
孫寒衛回到單身宿舍，也見到了另外三位舍友。
一個是軸承車間的組裝工韓深，一位是倉庫的搬運工，最後一位和孫寒衛一個車間，屬於鍛造車間，專門抬包的臨時工。
抬包就是兩個人抬著鐵水在模具中澆灌。
跟舍友們打聲招呼，孫寒衛換下衣服，躺在床上不願動彈。
另外的三個室友，有人捧著個收音機在聽廣播，還有一個捧著書本看書。
只有抬包的那位，拿著針線在縫補他的衣服。
孫寒衛想來，那些窟窿估計是讓鐵水給崩的。
而且宿舍人都不愛說話，或許是累得比較木訥。
第二天上班，孫寒衛依舊回到翻砂車間忙碌。
他師傅老陳放下工具抽著煙時，隨口問：「昨晚見劉書記咋說的。」
孫寒衛搖搖頭：「就聊了一些陳年的家常。」
老陳鼻子裡冒出股煙來，盯著孫寒衛說：「沒事兒你多走走他家，有這門關係，哪怕不在咱們廠干，你也能有著落。」
孫寒衛顯然不願回答什麼，只是輕聲的應了一句。
剛來，誰是誰還摸不准，現在沒必要和人分析他工作上的事情，人多嘴雜，萬一傳到對手那邊，就被動了。
今個沒看見王班長，聽老陳的話，上班前，就跟著主任去了技術科。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趙主任和王班長回來，接著王班長召集他班組人員開個會。
「我們不少客戶反映咱們的一些產品不達標，不管是軸承還是曲軸和連杆，都不達標。
跟主任去了一趟技術科，要我們模組提高技術質量，少一些氣泡。」
在王班長說完，老陳說道：「氣泡產生，我們也控制不了。沙子都夯實了，排氣孔也有，還有氣泡說明整個澆鑄都有問題！」
「就你嘴多，我能不知道嗎？」
王班長把老陳的話堵回去，這把孫寒衛給看笑了。
開會是認真的，結果是簡單的，再說軸承用澆鑄工藝，這得多落後啊。
但落後也得生產，誰讓這個時代，缺少先進技術呢？
在孫寒衛的印象里，軸承應該用鍛造技巧，衝壓成外圈和內圈，再經過車削先粗加工一下，再回到熱處理環節，之後再磨削回到精加工層面上。
生產軸承就屬於精密配件了。
可松原軸承機械廠出產的軸承，哪兒能算精密啊！
產品有質量問題，不能歸結到翻砂模組這邊來，每道工序都有問題。
王班長開會只是形式，把問題傳達到位，就像是有人在說你時，你左耳朵聽，右耳朵出一樣的道理。
澆鑄出來的東西，應該是技術科和材料問題，源頭不解決，他們能解決什麼啊！
小班會結束後，差不多也到飯點了。
下班前，王班長喊孫寒衛到車間門口，問道：「小孫，昨天和劉書記聊得怎樣？」
話和老陳問的一樣，都在關心他。
孫寒衛搖頭還是那句聊家常，沒啥其他話。
王班長用一種心疼的表情看向孫寒衛，昨天五塊錢的禮是不是白送了？
「等有機會再說。」王班長安慰道。
「嗯。」
「班長，你說解決氣泡的問題，會得到什麼獎勵？」孫寒衛問道
「你能解決？呵…」王班長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向孫寒衛，要知道，今個在技術科，為了解決這事兒，都吵吵起來了。
結果屁都沒解決一個，全都是各車間部門推諉責任。
「我哪兒有那個能耐啊！我是說假如。」
「假如，你要是能解決啊！今年全廠的先進，是你的，到時候會有獎金。你正式的名額說不定會落到你頭上。」
孫寒衛一愣，問道：「沒了？」
「沒了，你還想要啥？再提拔你當個班長，還是想當個車間主任？」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班長不耐煩的說：「行了，很多事兒，改變不了，也別想那麼多，飯點到了，去吃飯去吧！」
其實孫寒衛真有辦法改造。但需要增加設備和資金。
用傳統工藝也能解決氣泡問題，但很費勁，比如真空澆鑄等。
只有特殊工藝下，才要求那麼製造，大部分還都是壓鑄。
改變不了的事情，那麼只能當個看客。
孫寒衛按部就班的繼續他的臨時工生活。
幾天後，孫寒衛剛吃完飯回到車間，劉金鵬竟騎著自行車到車間門口找他。
「寒子，走，帶你去個地方！」劉金鵬臉上帶著笑。
孫寒衛先說，等一會，他跟師傅和班長大哥招呼。
王班長看到是劉金鵬後，也不再問理由，就說了一句早去早回。
請完假的孫寒衛跳上劉金鵬自行車后座，只見他一路騎到廠外。
很快到了一家名叫松原液壓廠的地方。
「金鵬，咋帶我來這兒了。」孫寒衛看著廠門口問道。
「你不是說讓我幫你找活嗎？裡面有台設備壞了，他們正在發愁呢？小子，你不是跟我爸吹，你會技術嗎？先表現一下。」
孫寒衛拉住劉金鵬，認真的問道：「是劉叔找的你還是你找的。」
「我爸才不關心，你這些事兒呢。我今個去我爸局裡，正好遇見這個廠的廠長和技術員，他們正在申請一筆維修資金。我琢磨你這既然會修，那就先攔過來再說。」
「修啥啊！」
「誰知道啥壞了，你先看看，要是能修咱就修，不能修咱就走，反正他們要申請資金要維修的。」
說著帶著孫寒衛來到廠門衛，跟門衛說找李富強技工，並把自己的單位報上去。
等門衛打電話確認後，才放行，說李工在加工車間。
走進廠大門，孫寒衛抱怨道：「我也不是全能啊！啥都會修，你倒是問明白了，我才知道我能不能，不知道沒那個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嗎？」
劉金鵬哈哈笑了一聲，找了個液壓廠的工人，問加工車間的方位。
見到那位力工的時候，他正在一台工具機後面不知道搗鼓著什麼。
周邊也站著一圈人。
「李工，李工，我把人給你請來了。」
李富強從工具機後面站起來，看到劉金鵬，以及他身邊的那位年輕人。
「這就是你找來的師傅，咋這麼年輕啊！」
「別看年輕，有技術就行。」
或許是死馬當活馬醫，李工也無奈的一擺頭，說：「那就過來看看吧！」
劉金鵬在後面推了孫寒衛一把：「上去看看。」
孫寒衛像是趕鴨子上架似的，心裡不斷的在嘀咕劉金鵬的這種莽撞。
孫寒衛走近一看，嚯，打穿過來，竟見一些老古董了，先進的設備還第一次見。
就這時代最先進的設備，在他眼裡都算是落後的。
「介紹一下情況，哪裡壞了。」孫寒衛走過去，也在查看機箱。
李工介紹道：「進刀調速失靈。」
「都測過哪些數值。」
「沒人懂這些電器啊！要不喊電工來測一下數值。」李工問道。
畢竟是要用到萬能表的，讓電工把傢伙什拿來再說。
孫寒衛沒再看控制箱，而是起身看到這台工具機是一台深孔鏜床。
李工給孫寒衛講了這台床子的型號，從東德進口過來，算是松原最先進的設備之一。
如果他們修不了，就只能請廠家派人來修。
這筆請人的費用，他們廠承擔不了，只能往上申請，尤其關乎著外匯。
「這種床子還用請廠家的人過來，松原沒人，就不會問問國內的工具機廠。」孫寒衛納悶的問道。
「問過了，先讓我們找出故障來，他們才派人來。」
這話讓孫寒衛一愣，還有這樣的？萬一人家要是找不出來，就不用來了。
找出問題來，萬一能自己修復呢？
在孫寒衛想來，這是人家不願意來，委婉的找藉口啊！
在等待電工送工具的時候，孫寒衛說道：「咱們先慢慢的排查，電氣方面的先放一邊，機械部分的，檢查皮帶是否鬆脫或者有斷的沒有，順便檢查一下離合箱。」
原先的技工，都是用純機械的床子，這個都會，在孫寒衛說完，他們立刻檢查。
沒發現有異常的現象，那麼機械方面沒事兒，就需要進一步考慮驅動方面的電機問題。
但檢測電路問題，還是需要用到萬能表，抽了一根煙的功夫，電工才緩緩而來。
孫寒衛拿著萬能表親自量，李工也跟在他身後看著。
孫寒衛先從電機的阻值來看，發現沒問題，又測量伺服。
尤其是編碼器的阻值，這玩意經常壞，他在工廠里的那幾台全數控的，也是經常換編碼器。
根據幾個線腳數值也沒問題。
接著就是變頻器控制、繼電器、交流接觸器，都沒問題下。
那麼很可能就是核心硬體問題了。
最大的問題很可能出在半控可控矽。
數控工具機與半數控工具機的區別，前者靠著晶片來控制，也就相當於CPU。
半數控機場就是靠著半控可控矽接收傳感器信號，再經過邏輯運算給輸出一個功率驅動。
這台床子刀頭失速問題，有很多原因都可能造成，所以要一步一步的排查。
現在問題鎖定在全橋半控電路，那麼就要知道這東西是由電阻、電容、二極體、三極體、單結電晶體等分立元件搭建的模擬電路實現的。
孫寒衛指著半控可控矽說道：「最好找個修電視修電器的，看是電阻還是電容壞了。換上個新的回來測試一下。」
「確定是這個半控可控矽壞了？」
「其他的都沒毛病，那就只能這裡出問題。」孫寒衛說道。
幸虧是這種老物件，要是換成單片機的那種CPU壞了，也只能換整個晶片。
晶片壞了也沒維修的價值，不像現在，可控矽趕上一個小箱子那麼大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