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萬元戶？
孫寒衛在第二天起了一個大早，也沒拿著缸子去食堂吃飯，而是在供銷社門前不遠的小攤位上，要了兩個火燒和餛飩。
擺攤的也是他們廠家屬開的，但掛靠在街道上。
名義上屬於街道，但實際上歸個人，到時候交個管理費而已。
就和現在的計程車似的，得掛靠家運營公司才行。
由於孫寒衛身上沒有糧票，價格略高一點，一頓早餐花了接近兩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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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供銷社開門後，孫寒衛進去給趙師傅買了兩盒煙。
這年頭的煙大多不帶過濾嘴，最普通的也就是經濟牌的香菸，俗稱老八損。
八分錢一盒，對身體傷害極大，菸民就給起了這個外號。
大前門在這個時代算中高檔的煙，要價3毛七分錢，還得要票。
靠近軸承廠的這家，沒票也能買到，大部分是給外地經銷商和供應商們提供。
孫寒衛過去拿煙的時候，沒票的價格在四毛二分錢一盒。
孫寒衛花了一塊兩毛多，買了三盒大前門。
這煙不帶嘴子，抽一口得吐出點菸絲出來。
到點來到車間，已經見到王班長在點卯，沒一會趙師傅也到來，就站在孫寒衛邊上。
孫寒衛碰了碰趙師傅的胳膊，把一盒大前門塞到他手裡。
趙師傅一看是大前門，趕緊還回去，小聲的問道：「你這是咋了，弄盒大前門給我。」
「孝敬你的。」孫寒衛微微一笑，又把趙師傅塞過來的煙，又塞了回去。
「閒的啊！」趙師傅聲音稍大點，引起王班長的注意。
用手指著孫寒衛和趙師傅：「你倆一大早嘀咕啥呢？對我工作安排有意見啊！有意見大聲說出來。」
孫寒衛趕緊搖手：「沒有意見，班長。」
開完班會，趙師傅還想跟孫寒衛拉扯一下煙，順便問問這煙是怎麼來的。
可還沒等說，就見他被王班長叫到車間門口。
孫寒衛此時也拿出一盒來，送到王班長手上。
「吆!大前門啊！哪兒來的。」王班長問道。
孫寒衛笑呵呵的說道：「跟金鵬那裡順來的，第一時間孝敬你。」
「還第一時間，班會的時候，是不是第一時間給老趙了。」白班長接過煙來，撕開煙盒上面的一個角，抽出一支來，放在嘴上。
孫寒衛拿出火柴來給對方點上，問道：「班長找我啥事兒？」
「就是問問你，昨天下午幹啥去了。」
「金鵬讓我幫他一個小忙，這不順三盒煙回來。」說著把自己剩下的煙拿出來，同樣打開自己也吸上一支。
「有件事兒，得告訴你一聲。」
「你說。」孫寒衛鄭重的聽著。
「關於你爸的事兒，這家廠子五七年建設，你爸就在這兒，69年的時候不是扣上帽子，錯誤的批判了嗎？去年入冬給平反了。廠里就沒給你聊聊你父親恢復名譽的事兒。」
王班長一問，孫寒衛也一愣，隨後一拍大腿，說：「沒人給我提這事兒，我一來就給我安排這兒幹活了。我艹，這幫孫子真賊啊！」
「一會你去辦公室，或者廠黨委問問。既然恢復你父親的名譽，是不是把之前的工資和補償要回來。」
孫寒衛一點頭，說了句是。他自己這會兒正窮著呢？
之前一直沒往這方面想，經過王班長一提醒，他老爹還有九年零五個月的工資沒發呢？
心裡稍微一盤算，孫寒衛感覺自己能拿到一筆巨款。
「小孫啊！你拿到錢後，先把我那個五塊錢還給我，最近我手頭也有點緊。」
「要回來我給你十塊。」
「不用，你還我那五塊就行。」王班長客氣地說著，其實眼神已經眯縫起來，看這樣子是，「快給我十塊，快給我十塊。」
孫寒衛當著王班長的面就請假，說去辦公樓，直接找書記問問。
「行，快去。」
快步走的孫寒衛，感覺王班長就是個好人啊！要不是他提醒，這得損失多少。
他老子也是這個廠的元老之一，總工啊！雖然不知道當初怎麼給算的級。
但怎麼說也是個八級工或者更高的級別吧。
八級工都一百多塊的工資，九年零五個月的工資，怎麼說也得一萬好幾了吧！
萬元戶來的就是輕鬆啊！便宜老子總算給他留下點資產，這下有了奮鬥的希望了。
孫寒衛懷著滿心的期待，快步走進廠辦公樓。
樓道里有些昏暗，牆壁上有著手寫的宣傳標語已，他循著門牌找到了書記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沉穩的聲音。
孫寒衛推門進去，只見一位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子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看報紙。
「田書記，您好。」孫寒衛進門後直接說道。
田書記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孫維輝同志的兒子，孫寒衛，現在被安排到翻砂車間工作。」
聽到孫維輝這個名字，田書記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報紙，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開口說：「哦，知道了，坐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孫寒衛坐下，說：「書記，我想問問關於我父親平反後的工資是怎麼補發。我剛來，也沒人跟我說這件事，所以這不來問問您。」
田書記點點頭，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語調緩和地說：「小孫啊，事情呢廠里也在推進，同時也不是光你父親一個人的事情，還有很多同志。上級組織還沒給出一個明確的規定，還需要點時間。」
孫寒衛感覺對方像是在拖延，於是問道：「我父親的事兒，不是廠里負責嗎？補發的工資也是由廠里來承擔啊！」
田書記不動聲色，語氣依然平穩：「這件事稍微複雜一點，廠里也需要按照上級指示和程序來辦。
人事科、財務科都要核對當年你父親的工資標準、算他的工齡，是按照當初級別還是在高一級，都需要匯總到上級部門審批，這不是一句話就能立刻解決的。」
「那大概需要多久？」孫寒衛忍不住的問。
「這個不好說。」田書記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流程總是要走的。你先回去正常工作，廠里會安排專人負責跟進。等有具體進展，會通知你。」
孫寒衛還想再說什麼，田書記已經拿起了那份報紙，目光落在紙面上，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就這樣吧。有消息會告訴你的。」
孫寒衛見書記明顯不願多談，只好站起身：「謝謝書記，那我等通知。」
「嗯。」田書記點了點頭，沒再抬頭。
回到車間時，王班長正在溜達著巡視，見他回來，快步走近壓低聲音問：「咋樣？找的書記還是誰？」
孫寒衛：「找的書記，說要走程序，有結果會告訴我，讓我等信。」
王班長拍拍他的肩膀：「那就等吧。廠里辦事就是這樣，有時候一個屁事兒，都能等個猴年馬月。
我的意思，你回頭跟金鵬家的老爺子說說，這樣能快點，你手裡有錢，也好過一些。」
孫寒衛點點頭：「我抽個機會給他說說這事兒。」
兩人說完話，孫寒衛回到翻砂車間繼續幹活。可這心啊裝著事兒，幹活時心不在焉的。
中午下班鈴一響，放下工具後，孫寒衛和趙師傅一道往食堂去。
食堂里已經排起了長隊，今個食堂改善生活，加了兩道肉菜。
豬肉燉粉條，和燒排骨。
別看兩道硬菜，但每樣都加了土豆蛋子。
當然要的飯票也多，一個月開不了幾次葷，工人們也都樂意多付一些飯票，甚至有些工人專門打兩個硬菜回家吃。
孫寒衛和趙師傅排到隊伍中間，前面還有七八個人。
忽然，旁邊隊伍里有人故意擠了一下孫寒衛的肩膀。
孫寒衛扭頭一看，是徐強。
徐強身邊還站著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看著很斯文，孫寒衛猜測很可能是廠宣科的黃小偉。
好傢夥，終於碰面了。
黃小偉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說：「你就是孫寒衛啊！」
徐強跟著嗤笑一聲：「就是他，要不是那天劉金鵬出面擋了一下，我能打出他屎來。」
「一會要吃飯呢？文明點。」
孫寒衛沒搭理這兩位跟說相聲似的，繼續排隊。
趙師傅緊跟孫寒衛身後，也怕他年輕氣盛，衝動一下，拉了拉他胳膊，低聲道：「別理他們。」
「嗯。」孫寒衛應道，明顯看出來，他們是準備要找茬，要激怒自己。
打一架倒是好說，孫寒衛也不怕打架，關鍵是人家有後手啊！
他孫寒衛可沒有，目前自己勢弱，暫時蟄伏一下又能如何。
所以就沒理會兩人的茬子。
窗口打飯師傅的手很快，前面七八個人很快過去。
輪到孫寒衛打飯時，他遞上飯票和飯盒：「四個菜都要，五個饅頭。」
打飯師傅看看孫寒衛又看向了趙師傅，以為兩人合夥吃飯。正要舀菜時徐強突然從旁邊伸手，把自己的飯盒往窗口裡一塞：「先給我打，我下午還有急事。」
孫寒衛按住徐強的飯盒，推了回去：「排隊。」
徐強臉色一沉：「你他媽找事是吧？」
黃小偉在一旁扇風：「徐強，算了算了，人家可是有人罩著的，咱惹不起。」
這話一說徐強更上臉，他一把抓住孫寒衛的衣領：「怎麼，仗著劉金鵬撐腰，就敢在食堂橫？」
周圍排隊的人紛紛看過來，排隊伍有點亂。
也有瞎起鬨的，還吵吵著：「等我們打完飯你們再動手，我們一邊吃一邊看你們打架。」
趙師傅對著那幾個起鬨的說：「打你們的飯，一會就沒了。」
說著擋在孫寒衛和徐強兩人中間，用力掰開徐強的手：「幹啥幹啥！食堂里動手，想進保衛處啊！」
徐強指著孫寒衛：「他插隊！」
孫寒衛冷笑：「誰插隊大家看得清楚。」
黃小偉在一旁陰陽怪氣：「趙師傅，沒你的事兒，也別護犢子，打好你的飯，趕緊一邊吃去。」
趙師傅看了一眼在邊上的黃小偉一眼，怒說：「黃幹事，今個你非要挑這個事是吧！」
窗口裡的打飯師傅看了他們一會，然後敲了敲菜盆，很不滿的說：「你們還打不打飯。不打飯，讓開！下一個！」
孫寒衛把飯票和飯盒又往前遞了遞。趙師傅擋在他們身側，眼瞪著徐強，表現出一股狠勁。
徐強看了看周圍排隊的人都看向他。對著趙師傅撂下狠話：「行啊，老趙，我早晚收拾你，給我等著。」
兩人也沒走，就在孫寒衛身後排隊。畢竟沒動手，也不再吵吵。
孫寒衛打好飯，和趙師傅找了個桌子坐下。
趙師傅坐下說：「你今天要是衝動了，他們就有對付你的藉口了。」
「我知道，所以我也忍著。今個謝謝你師傅。」
「衝著你給我的那盒大前門，我也給你擋一把。」趙師傅笑著說。
不光是大前門的煙，還有今天中午的硬菜，也是孫寒衛出的飯票。
兩人吃著飯，趙師傅又說：「不能光讓他們惦記你啊！哪有日日防賊的，你稍不留神，就弄你一下。」
「確實啊，我還沒想到好辦法，師傅，知道哪兒有賣獵槍的不。」
「咋地，你還想嘣了他倆啊！別想著這些歪門主意，能把你搭進去，你圖啥？」
「我就嚇唬嚇唬，又不真弄死他們。」
「那也不行。」
就在趙師傅勸說的時候，食堂大廳不知道誰先吹起了口哨。
只見兩個女孩拿著鋁盒飯盒，走了進來。
口哨是對著兩個女孩吹的。
隨後徐強站起來，指著那些吹口哨的人，說道：「瞎吹什麼，回家吹你***去。」
髒話一處，兩個女孩都低著頭，快步走向打飯窗口。
孫寒衛看著兩人，問趙師傅：「這倆沒見過啊！」
「你才來幾天啊！他們是廠廣播站的。」
孫寒衛點點頭，剛才他看到兩位女孩中，有一個很漂亮。
待兩位女孩打完飯，黃小偉站起來，迎接她們，請她們坐一桌，一起吃個飯。
很明顯兩位姑娘也對黃小偉沒啥好感，拒絕後就找其他空位。
黃小偉好像也不在意被對方拒絕，等兩位女孩坐下後，他回到自己桌上，拿起飯盒又走過去，坐兩位女孩對面。
徐強沒動，他自己在一桌吃飯。
孫寒衛笑了笑，趕緊往趙師傅飯盒弄了一些菜，他端起飯盒，手拿著兩個饅頭，也過去湊湊熱鬧。
就坐在黃小偉身邊，對著兩位女孩自我介紹道：「你們好啊！我叫孫寒衛，翻砂車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