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門
孫寒衛抬了一下車把,給李李曉若看她車軲轆已經變形。
「那啥,不好意思,把你車軲轆給撞變形了,要不找個修車的地方給你整整。」孫寒衛歉意地說道。
「我還著急回家呢?」李曉若說道。
「要不你先騎我這個車,修好了我給你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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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若看著二八大槓,說道:「車太高,我夠不到。」
「你可以把腿放在大梁下面騎。」
「小孩才那麼騎,到家得多累啊!」
「得,我記得廠大門口不遠處就有修車的,要是沒收攤,興許還能給看看。實在不行我先送你回家,明早一早去接你。」
李曉若想了想,隨後勉強同意,很不情願的說:「那行吧。」
孫寒衛讓李曉若推著自己車,孫寒衛推著她的車,由於鋼圈變形,時不時在前叉哪兒受到阻力和磨損,推起來比較吃力。
「高考難不難啊!」
「怎麼不難啊!怎麼你這個臨時工也想考?」李曉若側頭看向孫寒衛,帶著點看不起的口氣。
孫寒衛聽她說自己臨時工的身份,估計已經做過小調查了。
同時也沒理會對方那種瞧不起的口氣和眼神。
「不想考,也不想複習,高考數學就考代數,三角函數這些嗎?」
「還有幾何。」李曉若補充道。
孫寒衛聽了後,也就點點頭不再問,但李曉若則問他:「其實,你要是還有底子,可以試試。」
「不試了,感覺有些浪費時間,大學四年,等畢業還不知道分配到哪兒,很多事情一切都要從頭來。四年時間足夠我干很多事情了。」孫寒衛有自己打算。
這年頭想要混出個出人頭地來,也就走考大學這一路徑。
畢竟畢業後用人單位都很重視學歷這一說,得到提拔也快。
孫寒衛要是沒上過大學,他估計也要拼一下,考個大學,起碼回來就是個幹部級的人物。
只有上過後,才不想重新上一遍。
李曉若聽了孫寒衛的話,側頭看向他,問:「我感覺你這人說話不過腦子嗎?什麼要浪費時間,學習怎麼能叫浪費時間呢?當你的臨時工就不浪費時間了。」
「理念不同罷了,我只想做我的事情。」
李曉若感覺孫寒衛腦子確實壞掉了,所以不再跟他講話。
「你考理科啊還是文科。」孫寒衛問道。
「本來想考理科的,但很多題不太會。」
「為什麼不選文科,女孩子多背背就是了。」
「你說的那麼簡單,誰也不知道要考什麼,背的東西太多了,我感覺不行,理科還好點,只要背過公式,寫寫算算就行。」
李曉若說著,又看向孫寒衛:「你真不打算試試,據說明年就要提高分數,要求也高了。今年的條件和去年一樣,同等基礎知識的都可以報考。」
「還是算了吧,有沒有外語?」
「有,不管是文科還是理科,外語分值很低,只有報考外語專業的,才算分數。」
孫寒衛側頭微微一笑說:「這麼好,除了文理科四門外,外語專業多一門,但享受一樣的分數線?」
李曉若點點頭。
這也就恢復高考後,給的福利。
如果文理科,各四門總分算四百分的話,畫出一個及格線,比如280分就可以上大學,那麼有外語專業的,就多出一門來,享受這個280的分數線。
也大大提高了入門率,可孫寒衛知道,77-78年的報名人數在五六百萬上,可錄取率只有4%左右。
是真正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當然,外語也不是專門的英語,有英、俄、日、法、德、西,這幾門。
李曉若聽孫寒衛說外語享受一樣分數時,給糾正一下,外語分很低,算10分。
經過這麼一解釋,孫寒衛明白這年頭的高考計算了。
「你外語學的什麼語種。」孫寒衛問道。
或許他們這地方靠近大蘇,很多人都會點俄語。
李曉若說道:「我學的英語。但也僅在幾個單詞上。」
「以後英語遇到不會的,可以來找我,還有,你複習時遇到難題也可以來找我。」
這話把李曉若給逗笑了,還問道:「英語問你,你知道英語有多少個字母嗎?」
說著又問:「我聽他們說,你爸原先是廠里的總工,在大蘇留過學,你不應該會點俄語嗎?怎麼會英語?」
「哈哈哈,勞動林場是個好地方,裡面都是高等人才,有幾個老頭是出國回來的專家,我當是隨家屬,又沒有學上,晚上休息的時候,他們最大的娛樂就是教我知識。」
雖然是謊話,但孫寒衛說得很真實似的。
畢竟那個年頭被打倒的都是一些知識分子。
李曉若不可思議地問:「你說的是真的?」
「騙你有什麼好處嗎?」
「不是,那你更應該考個好大學啊,他們恢復身份後,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人脈嗎?」李曉若急切地說。
不愧是幹部家庭出來的孩子,都知道人脈了。
確實關係時代,沒人脈,很多時候寸步難行。
買個火車票都得托人,看個病也得托人。甚至想吃點好肉,都得找肉聯廠,吃點魚也要找水產公司的人。
可孫寒衛說的是假話啊,為了自己一身的本事,好有個託詞,才這麼說的。
孫寒衛不答話,只是輕微搖搖頭。
李曉若或許知道他有難言之隱,不再問,但對他說的話,倒是信了七八分。
兩人推著車來到廠門口外百來米處的修車攤時,修車的師傅正收拾工具準備收攤,見孫寒衛推著輛變形的女式車過來,放下手裡的扳手:「喲,軲轆變形了,撞的?」
孫寒衛把車支好:「撞的,我也納悶了,我這輛車怎麼能把這輛車軲轆給撞變形。」
修車師傅蹲下仔細看看鋼圈,又轉轉車軲轆:「撞巧勁上了唄。」他拍拍手站起來,「要修也得明天了,最快也得下午才能修好,明個來取。」
李曉若問道:「今天不能修嗎?」
修車師傅說道:「調整輪胎是個技術活,這都黑天了,我也看不見啊!明天修。」
孫寒衛點點頭:「成,放這兒吧。明天下班我過來取。」
李曉若瞥了眼孫寒衛推著的二八大槓,又看看天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書包里翻出一本《數學習題集》。
她翻開一頁,說道:「孫寒衛,幫我看看這道題。」
孫寒衛看著練習本微笑著說:「你還真敢讓我幫你複習啊!這是遇到不會的題了。」
李曉若指著一道代數題,問道:「幫我看看,我算了幾遍,都感覺不對。」
孫寒衛掃了眼題目:已知x/y=a/b,(x,y,a,b均為正數)
並且由 x²+y²=a²+b²
求證:x=a,y=b
他撓了撓頭,突然感覺這道題的簡單之處,在他隨意的找了塊土坷垃,蹲下身在地上換算起來。
邊寫的時候,嘴裡還說著由什麼什麼,可設什麼,其中……
不到兩分鐘,他已經寫下完整的推導過程。
「所以x=a,y=b」
李曉若愣住了,這道題她昨晚想了半小時才在參考答案提示下做出來。
她不信邪,又連續指了幾道幾何證明題——一道圓切線判定,一道相似三角形應用,還有一道需要作三條輔助線的立體幾何截面問題。
孫寒衛解了兩道題,抬頭看看天,用手指了指上面說道:「大姐,天都黑了,再解下去,耽誤吃晚飯。」
「切,叫誰大姐呢?」帶著點嗔怒的表情,拍了拍孫寒衛的車,「走吧,去物資局宿舍,知道地方不。」
「不知道啊!你給指路。」
「我坐後面怎麼指路。」
「要不,你坐前面來。」
李曉若聽了在後面翻了一下白眼,心裡明白孫寒衛在開玩笑,但還用手在孫寒衛腰間一擰。
「啊……」
車子在道路上晃晃悠悠的騎著,把李曉若送到單元樓下,孫寒衛說道:「我明早過來接你。」
「不用,我讓我爸送我。」
「那他上班不得遲到啊!我還是早點過來接你,行了你回去吧。」說著就調轉車頭準備離開。
李曉若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說,但始終沒說出來。
在孫寒衛剛要跨上自行車時,李曉若突然說:「你等一會。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大姐,能不能明天啊!我肚子餓了。」
「跟我回家,我請你吃飯。」
孫寒衛驚訝道:「這樣不好吧!」
「我是請教問題,請你吃一頓怎麼了,把車鎖好,跟我上去。」
孫寒衛倒是很聽話,把車重新放到單元門口,鎖好車子,問:「你家住幾樓啊!」
「二樓。」說完李曉若先走進單元門。
李曉若剛進門,就見到爸媽已經在飯桌上等她,她母親先張口問:「今個怎麼回來這麼晚。」
「洋車撞歪軲轆了,要明天能修好,我同事送我來的,飯多麼,我請他吃個飯。」李曉若如實地說。
可她爸媽聽這話,眼神就有點變化了。
什麼朋友能直接帶到家裡來吃飯,從某種意義上,這種事兒得重視。
孫寒衛走進門,見到李曉若的父母,趕緊說:「叔叔阿姨好。」
接著就緊忙從口袋掏出大前門,先給李曉若父親送過去,客氣說道:「曉若,突然拉我家裡來,打我一個措手不及,第一次登門沒帶點東西……」
李曉若她爹接過煙,擺手道:「空手來就行,不用費那個錢。坐,菜剛炒出來,熱乎著呢。」
孫寒衛被請到飯桌上,李父母打量著瘦得跟小雞仔似的他。
李母看桌上的菜,起身說道:「我再去炒個菜,曉若,過來幫我打下手。」
等母女兩人走後,李父開始盤問了,由於之前李曉若說過是同事,那就在一個廠的。
問,在哪個車間,問父母是幹什麼的。
一聽在翻砂車間,李父就皺了皺眉頭。
「你爸在哪個單位上班。」
「原先在廠里擔任技術總工。」孫寒衛如實答道。
「哦,這調哪兒了?」
「閻王那兒了。」
抽著煙的李父聽這話,愣是給嗆的一陣咳嗽,話都不會接了。
而在廚房的李母也是盤問自家閨女,小伙什麼條件。
一問三不知。
氣的李母也掐了自家閨女:「啥都不知道,就往家領。」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車被他撞歪了,他送我回來,正好有點複習的功課要請教一下,怕耽誤久了餓著他,請他吃一頓飯而已,你們怎麼想那麼多啊!」
「人長得還算清秀,就是太瘦了。你真不知道他家情況啊!」
李曉若被問煩了,說道:「打聽過一點,他爸原先是建廠人之一,還是技術總工。只是那幾年被打倒扣上帽子。
今年摘了帽子,結果病死在那邊,他就頂替他爸工,來上班。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打聽是真打聽了,可不是處對象那種摸根摸底,而是今天中午孫寒衛突然上他們桌上,說了一句:「我叫孫寒衛」
李母說道:「要是還活著,怎麼也是個局級幹部了,可惜了。」
「媽,你怎麼整天老想著介紹對象啊,我可是要考大學的。」
「有對象也不耽誤你上大學啊,我們科里的那個誰,說還有帶著娃上學的。」李母快速地炒了這一道韭菜雞蛋的菜,還不忘跟李曉若犟嘴。
而在飯桌上的李父拿出一瓶茅子,讓孫寒衛陪他喝一杯。
七八塊錢一瓶的茅子啊!一般人還真喝不起,等他老子的工資下來,孫寒衛琢磨著說啥弄上幾箱存著。
李父在物資局工作,這部門在當下可是極其重要和權力巨大的部門。
負責全市幾乎所有重要生產資料和工業物資的統一調配、管理和供應。
這個部門相當於市裡的總倉庫和調度中心。
工地上需要鋼筋需要找他們批示,用水泥還得找他們。
甚至農業上的化肥,家裡的生活物資等等。
所以,能喝上七八塊錢的茅子,就不多怪了。
「小孫啊!以後有什麼打算啊!」李父問道。
「叔,我還沒想好,雖說廠里先給我安排了臨時工這位置,我打算先幹著,如果轉不了正呢?我打算拿著我父親補助的工資,掛靠個單位自己干?」
「自己干?你能幹啥,想掛靠什麼單位。」問這話的時候,李父露出警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