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老一輩終將故去
第484章 老一輩終將故去
呂良問道:「太爺,你後悔嗎?」
呂慈收起神色,笑了一聲。
後悔?
他抬頭想了想,道:「我沒後悔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呂家,我是沒想到,她竟然留了這麼個後手。」
呂良站起身來,看著半跪著的呂慈,抹了把臉,眼神變化,沉重道:「哪怕是,現在要搭上您的命呢?」
其他呂家人一聽,尤其是呂慈的四個兒女,呂忠,呂孝,呂萍,呂義聽了之後,連忙喝道:「呂良,你這個小兔崽子,要幹什麼?」
呂良直接道:「太爺,您的命,不能留了。」
呂慈看呂良,起身,不由得哂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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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著,小狼崽子,要呲牙了?小良,我承認這件事情你做得漂亮,但是也不意味著,你可以在呂家村無法無天。」
呂良看著呂慈,兩人一高一矮,進行對峙。
良久之後,呂良才道:「我不得不這麼做。」
呂慈看著呂良的臉,心中猜測幾分,問道:「怎麼,這裡面還有事兒?」
呂良點了點頭。
隨後,瞥了一眼幾位老人。
顯然,這裡面的事情不能讓這幾位知道。
端木瑛的仇,是周元要替師父報的,周元的身份擺在這裡,如果不想周元親自上門,要說法的話,呂慈的死已經成了必然。
但如果,這件事情要是讓這四位知道的話,他們會不會再去找周元報仇?
於情於理,肯定得和周元結下仇怨。
而一旦結仇,對呂家肯定不好。
所以,這件事情,只有呂良和呂慈兩人知道為好。
呂慈得自願赴死,給個說法。
呂慈看了四個兒女一眼,吩咐道:「你們退下。」
他們齊聲喊道:「爹!」
呂慈喝道:「我讓你們先回村,聽不懂?」
四人一怵,只好乖乖回去。
其他全性也遠離,只剩下爺倆。
呂慈說:「說吧。」
呂良道:「我太奶,當然,如果您願意讓我們認她做太奶的話,她當初是許了人家的,是濟世堂的王子仲老爺子,而這位老爺子有個徒弟。」
呂慈經過呂良一提,當即醒過味兒來,道:「你是說玉景真人,他也知道這裡面的事情?」
呂良點頭道:「沒錯,而且我之所以能指使這麼多全性,也是他一句話的吩咐,咱們呂家得給人家一個交代,而這個交代————」
呂慈言道:「我的命,對吧?」
呂良點點頭。
如果這件事,沒有周元的事情的話,光是王子仲的面子,呂家扛也就扛了,再怎麼說也是異人界的四大家族之一。
王子仲行醫積累人脈廣不假,但一個人還比得上一個家族嗎?
事情的關鍵點,還在周元。
那是何等人物?
現如今,異人界響噹噹的兩絕頂。
關鍵是,人家還年輕,關係人脈還廣。
你要是得罪了人家,後面幾十年,人家肯定得對呂家搓扁揉圓,後面的日子且有的難受呢,而呂慈這個人,最看重的就是呂家。
而且,呂良特意還說了,全性聽了那位的吩咐。
這就暗示著,全性和周元之間的不簡單。
全性向來是毫無顧忌的。
以後呂家死個個把人,根本不算事。
呂慈多少年的老狐狸了,自然能聽懂其中的意思,但也能權衡後面的利弊。
是以一個人的命,換一族人的命?
還是面對周元日後的怒火呢?
這桿秤,呂慈心中早就有了傾斜。
呂慈看著自己的手,哈哈笑了一聲:「報應不爽,報應不爽啊,行,我這條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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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呂良言道:「太爺,您說。」
呂慈走上前,一隻手掌拍在呂良肩膀上,仿佛有千鈞之重,懇求道:「以後,護住呂家!」
這一刻,呂慈將擔子給了呂良。
呂良點點頭,答應下來。
呂慈欣慰一笑,道:「行,用我呂慈一條命,換有一個八奇技的後代,值了!」
他的語氣中,很是灑脫,並沒有什麼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且笑得暢快。
或許,呂慈正是因為看到了一個有擔當,有手段,有狠心的呂家人,才會這般輕鬆。
能為了呂家的出路,逼死自己的這麼一個後輩,才有資格,做得上那家主之位。
呂慈:吾心甚慰,吾心甚慰啊!
隨後,呂慈吩咐四個兒女回來,對他們道:「待我走了以後,呂良就是呂家的當家人。」
四人震驚。
「爹,呂良這小子和您說什麼了?」
「呂家不能沒有您啊,是不是這小子用我們威脅您?我們大不了和他們全性拼了,咱呂家不是沒有血性!」
呂慈擺擺手道:「不關呂良的事,是我自己要死,以後誰也不許找呂良的麻煩,你們四個記著,以後要聽他的吩咐。」
四人不同意,想要勸阻。
說呂良是全性,何德何能擔當呂家家主。
呂慈直接強橫道:「輪不到你們同意不同意,這件事我定了,誰要是反對,我直接拉著他一起走。」
四人一驚,後退幾步。
心想,爹他是不是瘋了?
這時候,呂良說道:「太爺,我幾位爺爺奶奶說的對,我畢竟是個全性,以後,呂家我護著,算是暗地裡的刀,做里子就成,明面上的事兒,交給四位爺爺奶奶處置就好。」
呂慈看了看呂良,見他堅定,終是嘆了口氣:「也好罷。」
最後,呂慈看了一眼呂家村,還有自己的幾個兒女之後,猛的用掌,往自己天靈蓋一拍,跪倒在地。
四個兒女哀嚎。
「爹!」
呂良跪地磕頭。
「恭送太爺。」
呂慈的屍身緩緩倒下,那雙至死不肯閉合的眼睛,仍望著呂家村的方向。
呂良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肩膀微微發顫,卻沒有發出哭聲。
全性眾人遠遠站著,無人上前,也無人說話。
呂忠,呂孝,呂萍,呂義四人跪在呂慈屍身前,哭得撕心裂肺。
呂忠轉頭看向呂良,雙目赤紅,咬牙切齒道:「呂良,你滿意了?」
呂良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嗓音嘶啞,說得:「大爺爺,太爺用命換的,是呂家的未來。」
呂忠還要再罵,呂孝拉住了他,搖了搖頭。
呂萍跪在地上,抱著呂慈漸漸冷去的手,低聲道:「爹這輩子,都是為了呂家,最後既然這麼做,想必也是一樣。」
呂義沉默良久,站起身,走到呂良面前,居高臨下看了他片刻,最終只問了一句:
往後,你打算怎麼做?」
呂良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道:「先把太爺葬了,至於無字碑里太奶的遺骨,我要帶走。」
呂義仰頭望天,半晌才道:「太爺的葬禮,你來主持?」
呂良搖頭:「明面上,四位爺爺奶奶來,我終究是全性的人,不方便。」
呂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三天後,呂慈下葬。
呂家村披白掛素,遠近異人界各門各派都有人來弔唁。
呂忠四兄妹以孝子之禮接待來客,呂良沒有出現在葬禮現場,只在後山遠遠看著。
葬禮結束後,呂良在呂慈墓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手機震動。
他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周元聲音平靜:「事情辦完了?」
呂良:「辦完了。」
周元:「呂慈死了?」
呂良:「死了,自己動的手。」
周元沉默了兩秒,道:「明白了,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呂良回頭看了一眼呂家村的方向,道:「太爺讓我護住呂家,我答應他了,明面上有我四位爺爺奶奶,暗地裡我會盯著。」
「至於太————端木瑛的遺骨,我會送過去。」
周元道:「可以,全性那邊,我會打招呼,以後你有需要,可以繼續調動。」
呂良:「多謝玉景真人。」
周元:「不用謝我,呂慈的血債,你替他還了,但呂家的路還長,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呂良掛斷電話,站在呂慈墓前,山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動。
他輕聲道:「太爺,您說值了。」
「我也覺得,值了。」
又過了數日。
哪都通總部那邊,趙方旭呈上去的報告終於有了回音。
上面沒有完全相信,但也沒有全盤否定,只是給了八個字的正式批示,也算是各方權衡利弊的結果:「暫不干預,繼續觀察。」
趙方旭看到批示的時候,長長出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他拿起手機,給周元發了一條消息。
「真人,批下來了,暫不干預,繼續觀察。」
周元的回覆很快。
「知道了,趙董辛苦了。」
趙方旭苦笑一聲,把手機丟到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十年。」
「我陪你們賭這十年。」
而在另一邊,某處隱秘據點中,曲彤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面映出她的面容。
她抬手在臉上一抹,藍色炁光閃過,鏡子裡的那張臉已經換成了另一副模樣。
五官清秀,眉眼溫婉,與先前的曲彤判若兩人。
馬仙洪站在她身後,同樣已經換了一副面孔,只是眼神平靜到近乎空洞。
曲彤轉過身,看著馬仙洪,笑了笑。
「仙洪,該走了。」
馬仙洪點頭:「是,姐姐。」
兩人走出據點,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子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之中。
曲彤坐在后座,望向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快了。」
「鑰匙,很快就能湊齊了。」
千里之外的龍虎山。
周元站在後山崖邊,俯瞰群山,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雲海翻湧如潮。
他身後,張之維緩步走來,手裡提著兩壺酒。
「師弟,一個人在這兒看什麼呢?」
周元接過酒壺,喝了一口,道:「看天。」
張之維站在他身側,也望向天邊,道:「看出什麼來了?」
周元輕聲問道:「師兄,你說這天地,到底想要什麼?」
張之維想了想,笑道:「天地想要的,無非是活下去,和我們一樣,人如螻蟻,天地
也為螻蟻。」
「在危險面前!」
「苟且偷生,惶惶不可終日。」
「唯有奮力一搏罷了,而我們作為天地的附庸,現在能做的,也只有不拖後腿而已。」
周元看了張之維一眼:「和那些掌門們商量好了?」
張之維點頭:「商量好了,若是能按照師弟你所設想的發展是最好的,如果不能————」
張之維笑了笑,灑脫道:「無非是一死,以奉天地罷了!」
「欠了兩千多年的債,我這一代還上,挺好的,總不能讓下一代還我們老一輩的債吧?」
「其他老幾位,也是這個意思。」
都是為了,後來人。
兩人並肩站在崖邊,山風浩蕩,道袍獵獵作響。
良久,周元舉起酒壺。
「敬天地。」
張之維也舉起酒壺。
「敬未來。」
「敬群生。」
「也敬,螻蟻!」
也唯有螻蟻,成群結隊,才敢於犧牲。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
滿天星斗之下,周元轉身往山上走去。
張之維跟在後面,看著他年輕的背影,笑了笑,輕聲自語道:「貧道這輩子,是走不到最後了,只能由師弟你,去幫我看看後面的風景了。」
說完後,張之維老眼蒼茫,看了看龍虎山。
這個風景,他看了一輩子,但是張之維突然覺得,這風景,怎麼看不夠呢?
兩日之後,周元回了濟世堂。
王子仲精神矍鑠,有著芝龍的加持,反而有種越活越年輕的意味,養養花,種種藥材,日子還算滋潤。
「來啦?」
「你小子,有段時間沒回我這兒來,來來來,陪為師喝喝茶!」
王子仲招呼著。
周元卻沒動,隨手一揮,一件棺材從法器中出現,被周元抱著,輕輕落在地上。
周元低頭道:「師父,師娘的屍骨,我給您找回來了!」
王子仲手中的茶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四濺。
「你,你說什麼?」
王子仲手指哆嗦著。
隨後,慢慢移步上前,輕輕撫摸著棺槨,生怕驚動了安寧一般。
終於,眼中淌下淚水。
周元識趣的退下,留著王子仲一人。
直到深夜。
王子仲坐在台階上,倚靠在棺槨上,一人一棺望著天邊團月,喃喃道:「回來啦,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