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淬體(求月票)
望山跑死馬。
此刻林硯對這句話有著深刻領會。
先前在飛禽上俯瞰太乙劍派,只覺殿宇連綿、山勢如龍,恢弘得近乎虛幻,但真正踏入山門,才知那俯瞰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跟著趙師伯走了半個時辰,沿途經過的樓閣、迴廊、石橋,隨便一座放在外面都是足以讓州府勢力引以為傲的氣派建築,但在這太乙劍派之中,不過是最不起眼的尋常景致。
一路上,趙承真都保持著沉默,林硯雖然對太乙劍派很是好奇,但也沒有開口詢問。
從先前趙師伯與瞿師伯的交談來看,趙師伯不是那種不善言語之人,現在之所以沉默,也不是因為自己是小輩,對自己就冷眼相待,只怕更多的是因為自己非太乙劍派弟子,趙師伯受於太乙劍派的規矩,不能向自己講述太多關於太乙劍派的事情。
一刻鐘後,趙承真終於在一座石階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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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跟著停下,目光抬頭望去,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在他的正前方,有著一座極長的石階。
石階寬約數丈,由整塊青灰色山石鋪就,每一級台階都打磨得平整如鏡,一路延綿而上,足有千塊之數,而在那石階的盡頭,隱約可見宮殿屋簷的一角。
「上面便是啟劍殿。」
趙承真這一次開口給林硯介紹了上面大殿的名字。
啟劍殿。
林硯默默記下來這個名字。
「我等從劍院來到太乙劍派的,都是屬於啟劍殿,不過你現在還不是啟劍殿的弟子,關於啟劍殿的事情,師伯我不能告知你太多。」
趙承真看向林硯,這一路上他一直沉默,也是因為劍派里的規矩,不得對非劍派弟子透露關於劍派的事情。
「這一次你能來太乙劍派,是因為瞿師兄的關係,可以在太乙劍派待三個月,啟劍殿弟子能夠去的地方你都能去,但不能享受啟劍殿弟子的資源待遇,畢竟你不是啟劍殿正式的弟子。」
「師侄明白。」
林硯點點頭,情緒沒有半點波動,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有所猜到了。
自己大概相當是個臨時工。
畢竟自己不是啟劍殿的弟子,瞿師伯的那份香火情,不可能讓自己擁有正式弟子的待遇。
「嗯,你能夠接受就好。」
趙承真看到林硯確實沒什麼不滿之色,也是微微頷首,他就怕林硯對來太乙劍派抱著太大的期盼。
說實話,瞿師兄能夠讓林硯在太乙劍派待三個月,就已經讓他震驚到了。
「走吧,我帶你去見雜務堂領取臨時身份牌。」
趙承真沒帶林硯走上台階,而是朝著左側前行。
半個時辰後,林硯領到了身份牌,同時還有一處臨時居住院落,讓林硯鬆口氣的是,雖然他算是臨時工,但居住的院落不差,依然是獨棟院落,且還獨自占據著一座山峰。
「這就讓你滿意了?」
趙承真看到林硯笑嗬嗬的模樣,也是莞爾一笑:「太乙劍派占據了整片山脈,光是山峰便是不下五千座,但整個太乙劍派的弟子連五百都不到,一個弟子占據一座山峰都綽綽有餘,且越往後的山峰……無論是天地能量還是劍韻……都不是這些山峰可以比的。」
聽到趙師伯這話,林硯眸子一凝,倒不是因為後面山峰天地能量更足,這一點他早就有所預料。
他驚訝的是,太乙劍派弟子竟然五百都不到。
按照他原先估算的,其他行道可能幾年出一位劍心,而北海行道一年都有那麼幾位,平均算下來,一年算十位吧,天劍閣和太乙劍派平分,一家五個,十年下來也得有五十個。
按照武者的壽命,十年就得突破五百之數了,這還沒算各個劍院舉薦來的弟子。
怎麼可能太乙劍派的弟子數量不超過五百?
除非太乙劍派和承乙劍院一樣,待滿一定年限就得離開。
還有一些弟子待滿一定年限,或者達到一定境界,就不再是弟子身份,而是成為執事、長老之類的,而趙師伯沒有把這些人給統計進去。
「別胡思亂想了,安心在這裡待三個月,等這次院比爭取不再讓劍院墊底,到時候你就都能知道了。」
趙承真看到林硯思索的樣子,拍了拍林硯肩膀:「先去住處居住,把雜務堂發給你的冊子好好看看,若是有不懂之處可以來找師伯。」
「好。」
林硯點點頭,目送趙承志離去之後,這才上了山,前往自己居住的院落。
整個院落和他在劍院的院落大小差不多,但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後山瀑布。
院子裡有不少灰塵,林硯身上真元滌盪,盞茶時間後,整個院子的灰塵便是消散殆盡。
「拿真元來清理灰塵,應當沒幾位真罡後期武者像自己這樣做的。」
清理完灰塵,林硯把隨身帶來的行囊給打開,裡面放著幾件衣服,都是江漪給他收拾的,此外就是修煉所需的丹藥。
幽曇魂露,被他隨身攜帶著。
倒不是他不放心江漪,這等貴重之物還是貼身帶著最好,唯一被他留在劍院的,只有那塊鏡子。
太乙劍派強者眾多,不摸清楚太乙劍派的情況之前,他不敢把鏡子帶在身上。
被褥以及一些生活用具,雜務堂那邊會給提供,會安排人送來,無需林硯操心。
東西放置好,林硯開始翻閱從雜務堂那邊領取的冊子。
翻看冊子,林硯逐條看下去,盞茶時間後將冊子合上,暗自開始思忖。
這本冊子裡面對於太乙劍派的介紹不多,只是介紹啟劍殿弟子所能夠享受的待遇,而其中有三點引起了林硯的注意。
啟劍殿每個月有三次專門針對弟子的劍道課。
關於劍意運用、罡域原理、天地能量融合。
其中必有一次是啟劍殿法相境長老授課,而另外兩次則有可能是那些核心弟子授課。
「從內容來看,似乎都很是基礎,可這裡是太乙劍派,不可能真的只是傳授一些基礎的劍道知識,尤其是法相境強者授課,我可以去旁聽。」
林硯看了下時間,本月第一次授課已經過了,但好在那位法相境長老的授課是在月中,他還能夠趕上。
除此之外,啟劍殿弟子還能前往劍獄和萬劍窟。
前者是磨礪罡域甚至是劍域之地,而後者則是領悟劍意之地。
這兩處地方,自己肯定是要去的。
除了這三點之外,啟劍殿的弟子還有許多其他待遇,包括前往萬書殿挑選功法,以及鍛造劍器,給靈兵升階……
不過林硯清楚,這些都和自己沒關係,只有正式弟子才能夠享受到這些待遇,自己這樣的臨時弟子就別想了。
就在林硯思考著該如何好好利用這三個月的時間時,此刻趙承真正在自己的院落里與幾人相聚。
「幾位師兄,就是這個情況。」
趙承真看著面前的兩人,這兩位師兄也是從承乙劍院舉薦到太乙劍派的。
「沒想到瞿師弟竟還和喬長老有這般關係,當初在劍院的時候還真是沒看出來。」
左首的五旬男子,眼睛微微眯起,然而語氣之中卻是有著一縷不滿,若是當初瞿師弟願意把這份香火情用在他身上,他現在只怕已經是踏入了法相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卡在半步法相境十年之久。
聽到宋師兄言語中的那縷不滿,趙承真愣了一下,宋師兄這話是何意?
瞿師兄與太乙劍派有香火情,用在何人身上那是瞿師兄自己的自由,哪怕是院首都不能強行要求,而且據他所知,當初在劍院時候,宋師兄和瞿師兄的關係也就一般吧。
「瞿師兄估計原先也是想著留著這份香火情給後代吧,只是現在劍院連著兩屆墊底,瞿師兄心憂劍院,以私濟公,讓師弟我很是欽佩,兩位師兄與我也是從劍院走出來的,既然林硯來了太乙劍派,是否給予些關照?」
趙承真看向兩人,他之所以約兩位師兄,也是想著三人商議給予林硯一些武道上的支持。
若無劍院,他們也沒機會進入太乙劍派。
「關照?」
宋柏青皺了下眉,搖頭道:「趙師弟有所不知,我最近一直在閉關,想要衝擊法相境,身上武道資源都已經消耗殆盡,且我現在的身份,不宜和劍院有太多瓜葛。」
趙承真沒想到宋柏青會拒絕得這般直接和快速,這是一點都不念從承乙劍院走出來的香火情?
「宋師兄,別忘了,若沒有劍院,我等也沒有機會進入太乙劍派。」
趙承志面色也是沉了下來,宋柏青聽到這話卻是笑了起來:「趙師弟未免太天真了,以我的天賦,即便不入承乙劍院,也能夠進入其他劍院,依然能夠前來太乙劍派,當初我是劍院的執事親自上門招收的我。」
說到加入承乙劍院之事,宋柏青心中也是有著怨氣,若是他知曉太乙劍派的情況,當初無論如何也不會加入承乙劍院。
以他當年的天賦,進入其他劍院也可以得到全力栽培,同樣能夠來到太乙劍派,且到了太乙劍派的處境不會像現在這般艱難,現在也早就是法相境強者了。
加入承乙劍院,他現在更多的是後悔。
「宋師兄看來已經是忘了劍院對你的培養了,可真是應了那句話,劍院升劍派,立刻就忘了本。」
「趙師弟要這麼認為,師兄我也無話可說,這茶就不喝了。」
宋柏青冷冷看了趙承真一眼,站起身,直接揚長而去。
「趙師弟,你這……哎……」
在場另外一位五旬老者,長嘆一口氣:「宋師弟是想要衝擊法相境的,但啟劍殿的情況趙師弟你也知曉,也不能怪宋師弟對劍院有怨氣。」
「曾師兄這話師弟我不敢認同。」
趙承真臉上也是有著怒色:「劍院在太乙劍派的師長隕落,此事誰能預料到?」
「他宋柏青能不能踏入法相境,本就是要靠他自己去爭,與劍院又有何干係,劍院盡心栽培他,給予了多少武道資源,將其給舉薦到太乙劍派,這些他都忘了?」
「合著他宋柏青到了太乙劍派,劍院還得繼續對其負責,一路栽培其到法相境,世上哪有這等道理?」
趙承真越說越氣:「他宋柏青和那些被家族托舉,一路給予武道資源,後面境界提升,家族供養不起其後續武道所需開支,轉身罵一句原生家族的畜生有何區別?」
「趙師弟,冷靜冷靜。」
曾沐陽嘴角抽搐了一下,趙師弟這罵的可是夠狠的。
「曾師兄,宋柏青心中所想我很清楚,聽我提到瞿師兄找到喬長老動用了家中的長輩留下的香火情,心中怨恨瞿師兄怎麼沒把這份香火情用在他的身上,幸好……幸好瞿師兄沒把這機會給他,否則就此人心性,真要突破到了法相境,可不會認劍院的好。」
一口氣罵完,趙承真心裡也是舒坦了一些,朝著曾沐陽抱拳道:「曾師兄,師弟失禮了。」
沉默半晌,曾沐陽無奈道:「趙師弟你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般性情,脾氣是一點沒變。」
「哼,師弟我這已經是收斂了,要是換在年輕時候,此刻已經拔劍了,不是他宋柏青倒下,那就是我趙承真倒下。」
「好了好了,這些氣話就別說了。」
曾沐陽擺擺手:「趙師弟的意思師兄我明白,剛好師兄我前不久得了一顆陰陽丹,正好贈予那位林師侄。」
手伸入袖袍之中,再伸出來時候,曾沐陽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藥瓶,而後將其給放在了桌上。
「陰陽丹?」
趙承真臉上有著笑容:「我替林師侄謝過曾師兄。」
「林硯是你師侄,也是我師侄,別覺得只有你趙承真認劍院,我曾沐陽好像就是什麼負心漢一樣。」
曾沐陽沒好氣地瞪了趙承真一眼,他雖然不像趙師弟那般對劍院有很深厚的感情,可到底承乙劍院也是他待了六年的地方,那六年也是他武道路上突飛猛進的六年,豈能真的毫無感情?
「是師弟說錯話了,我向師兄道歉。」
……
……
第三天。
在山峰待了兩天,林硯終於是從山峰離開,準備前往劍獄。
對於萬劍窟,他雖然也很好奇,可相比目前來說,他更想提升自己罡域,甚至更進一步開闢出劍域。
武道果的煉化,能夠讓他感悟天地能量在天地間的運轉軌跡,但不能直接提升他的罡域。
理論有了,還得實踐跟上。
而劍獄就是這麼一次實踐之地,且按照這冊子所言,劍獄遠不止這點作用。
按著冊子上的路線,林硯沿著山脊向西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繞過兩座矮峰後,一片地勢驟然下陷的山坳出現在面前。
在那山坳的前方,有著一道地裂入口,入口處豎著一座石碑,上刻「劍獄」二字。
劍獄,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林硯走到入口處,入眼的就看到向下的台階,當下也不猶豫,踏上台階朝著地下而去。
石階比林硯預想的要長,向下走了約莫近千級台階,才來到了劍獄第一層的圓形平台上。
劍獄,共分七層。
林硯看了眼廣場前方,此刻有三位青年站在平台上等候著進入第一層。
來之前,林硯就從那本冊子裡了解過劍獄的情況。
劍獄的每一層能夠容納的人是有限的,第一層最多容納十五人進入,若是人滿了,其他人就只能等裡面的人出來。
這三位青年目光掃到林硯,也是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們覺得林硯陌生,而是因為林硯沒有穿弟子服飾。
在太乙劍派,只有核心弟子平日裡才能夠不穿弟子服,普通弟子除非在自己住處,一旦離開住處下山,就得穿上弟子服飾。
「在下朱序,啟劍殿第九峰弟子,見過師兄,不知師兄如何稱呼?」一位青年主動走了過來,開口詢問。
「在下林硯,並非是什麼師兄。」
「林師兄不是核心弟子?」
「不是,我非太乙劍派弟子,因著某些原因,暫時待在太乙劍派。」
面對對方主動上前攀談,林硯如實回答。
裝核心弟子,沒有必要。
一旦被人揭穿,太乙劍派肯定會處罰自己,甚至還有可能連累到趙師伯以及承乙劍院。
「不是劍派弟子?」
朱序愣了那麼一下,與不遠處的兩位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是劍派弟子,竟然能夠進入劍派。
「原來如此,那就不打擾林兄了。」
朱序笑著退去了,神情和先前倒是沒太多變化,沒有因為林硯不是他所想的是核心弟子就態度大變。
原因很簡單。
不是劍派弟子,卻能夠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有來頭,那就更不能輕易得罪了。
看著朱序離去,林硯獨自站在一側,靜靜等候著。
一刻鐘後,有弟子從下方上來,朱序三人中的一人,與另外兩人打了聲招呼後,朝著平台一頭的通道口走去。
半個時辰後,圓台上就剩下林硯和先前那位上來攀談的青年。
沒了同伴在,朱序琢磨了一下還是朝著林硯走了過來:「林兄是第一次來劍獄?」
「嗯,第一次來,師門長輩讓我來見識一下。」
林硯點點頭,他雖然不撒謊,可也不會實誠的自報來歷,他能夠想到,在朱序心中,估計覺得自己可能與太乙劍派某位高層有關係。
扯虎皮的事情不能做,可要是你自己理解錯了,那就跟我沒關係。
「劍獄可是我太乙劍派獨有之地,一共有七層,每一層都妙用無比。」
朱序笑著開口,他心中已經認定,林硯應當是和某位長老有關係,一來是自己一人站在這裡無聊,二來也是存了交好林硯之心。
像他們這種從下面劍院舉薦上來的,在太乙劍派的地位並不高,若是能夠攀上一位長老,能夠得不少好處。
「我對劍獄只是簡單了解了一下,具體的不是很清楚,朱兄可否為我解惑。」
「可以。」
朱序目光看向第一層入口處,說道:「這前面三層名為凝域層,踏入其中,便是會有無形的壓力襲來,只能用真元抵禦,而在其中,真元的運轉速度和擴散距離都會受到影響,不過好處就是這股壓力也會淬鍊你的真元,讓真元變得更加凝實,修煉罡域時,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三層都是一樣的嗎?」
「嗯,都差不多,只是每上一層,承受的壓力會翻倍,一般真罡九重也就只能在一層,真罡九重的頂尖者能夠踏入第二層,而要想在第三層站住,最起碼得是真罡十重。」
「明白了,多謝朱兄給我解惑。」
林硯表示感謝,而就在朱序還要繼續開口時,上方劍獄入口處此刻又出現了一道身影。
當這道身影出現在圓台上時,林硯注意到朱序的神情微微變化了一下,神情比起先前多了一份拘謹和小心翼翼。
感受到朱序的神情變化,林硯目光也是掃了眼來人,但很快就收回了。
對方身上的服飾,與朱序的相比,有著細微的差別,且看起來年齡應當也是才二十出頭,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高傲氣息。
來人也是看到了林硯和朱序,但目光只是一掃就離開,最後視線落在了第一層入口處。
圓台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起來,朱序也沒了和林硯交談的興致。
盞茶時間之後,第一層入口有人走了出來,青年見狀毫不猶豫踏步過去,林硯掃了眼朱序,發現朱序臉上絲毫沒有憤怒之色,似乎默認了被此人插隊的行徑。
直到青年消失在第一層入口處,朱序才長鬆了一口氣,苦笑著看向林硯:「林兄可能不知道,這位是正心殿的弟子,不是我這種啟劍殿可以比的。」
正心殿?
林硯心中記住這名字,這是他的太乙劍派第二座宮殿的名字,這般看起來,這正心殿不只是指一座宮殿,而是指太乙劍派派內的一方勢力。
啟劍殿,正心殿……
正心……從這殿名,還有對方那高傲模樣,林硯心中有了個猜測。
只怕所謂的正心,指的就是劍心了。
這麼看來正心殿應當就是劍心天才加入的殿,而自己這些從劍院上來的,加入的應當就是啟劍殿。
盞茶時間後,又有兩人出來,林硯和朱序先後進入。
踏入第一層通道的瞬間,林硯感覺到空氣的質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一種細微的、幾乎難以描述的「重量」沖著他而來,就好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從四面八方均勻地貼在了他的皮膚表面,然後緩緩地向內滲透。
通道不長,大約百來步。
兩側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一塊暗色的舊石片,沒有發光,但能隱約反射出某種極淡的光澤,讓通道不至於完全昏暗。
走到通道盡頭是一道半圓形的拱門,內里是一字排開的十五間石室,這些石室門邊嵌著一塊玉石雕刻的牌子,上面寫著「占」字。
林硯掃了一眼,只有靠內里的一間石室門邊的牌子寫的「空」字,也沒有猶豫,直接走了過去。
從布局來看,這第一層的格局和承乙劍院的沖霄府有些相像,不過林硯轉念一想,承乙劍院與太乙劍派是一脈相傳,沖霄府和這劍獄第一層相像也說的通,極有可能當初創建沖霄府的劍院前輩,就是參考的劍獄第一層的布局設計。
推開石門的剎那,那股「重量」陡然變得清晰起來,讓得林硯體內的真元都為之一滯,不過隨著林硯運轉八荒龍象訣,這股停滯感便是消散於無形。
站在石室的中間,林硯停止了真元運轉,想要感受一下這股壓力對身體的直接影響。
周身真元卸掉的瞬間,他就感受到了這股特殊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均勻,持續,但身體能夠承受的住。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從原來站在地面上,突然一下子掉入了深水裡。
不過這個水深的壓力,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按照朱序所說,一般弟子不動用真元,身體只能扛住百息左右,就會有些不適。
然而百息過後,林硯身體運動自如,受到的影響並不是很大。
「應當是我不滅劍體的功勞,修煉不滅劍體,我的肉身本就要比一般劍客強出許多。」
林硯心裡有數了,也不浪費時間繼續測試,開始運轉八荒龍象訣,真元從九處罡穴湧出,沿著經脈向全身流動,真元運轉的速度,哪怕在石室內也同樣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應當就是我吸收了兩種天地能量於真元帶來的隱性好處。」
回想著朱序所說,在石室內真元運轉速度大約會下降三成,可他此刻的實際感受卻是,真元的運轉和外面一樣的順暢。
沒有變化,那對領悟罡域還有用嗎?
林硯內視自己體內,用心神仔細感知著每一縷真元穿過經脈時的狀態,很快就讓他注意到,這股特殊的壓力確實是對真元有影響,自己的真元在這股壓力下,一點點的收攏,變得更凝實了一些些。
大約一炷香後,林硯緩緩向外釋放罡域。
罡域施展到極限,看著比在外面面積僅是小了一寸距離的罡域,林硯嘴角抽搐了一下。
到現在他可以確定,第一層的這股「壓力」,對自己的影響很小。
自己待在第一層,作用不大。
林硯目光看向了石室的右邊牆角,那裡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
按照朱序所說,整個劍獄前面三層,入口都在石室內,就像是一個地下室的三層一樣。
第二層!
當林硯的腳踏出台階,落在地面的那一瞬,第二層的恐怖「壓力」來得毫無徵兆,林硯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密的悶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同時抵住,體內的氣血在那股壓力的裹挾下猛地翻湧了一下,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面對這股威力驟然翻了數倍的壓力,林硯沒有後退,八荒龍象訣在第一時間自行運轉起來,真元從九處罡穴同時湧出,沿著經脈向外擴展,將那股壓力暫時隔開,同時胸口微微起伏了兩下,然後緩緩把涌到喉頭的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這第二層的「壓力」比他預想的要猛。
不過,他的臉上不但沒有怯意,雙眸反而是有著亮色。
這一層,才真正適合自己。
前面第一層的壓力雖然也不小,但對林硯來說就像隔靴搔癢,這一層才真正讓他感覺到「被壓住了」。
自己沒有受虐傾向,但為了提升實力,吃點苦算得了什麼。
走到第二層石室內的中間站定,林硯沉吟了幾息,調整體內氣血,而後,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撤去了體表的護體真元。
轟!
一瞬間,那股恐怖的壓力重新壓來,直接落在了他的身體上。
這一瞬間,林硯能夠感覺到自己五官都在變形,嘴巴都無法保持住,成為了真正的歪嘴龍王。
頭顱,五臟,軀幹……
這一刻的林硯就如同一個普通人,突然被極速送入數百米深的海域深處,可怕的壓力要將他給壓扁。
血絲,順著皮膚毛孔不斷溢出,包括五官亦是如此。
但林硯依然沒有選擇運轉真元,他要借用這股壓力淬鍊自己的身體。
早在第一層的時候,他就發現這股壓力對肉身有著淬鍊的作用,當時他便是有了這想法,只是第一層的壓力對他來說還是小了些,淬鍊效果不是很大。
當然,林硯這般舉動也不是失去了理智,有不滅劍體和青木靈珠在,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能夠恢復過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
七天之後。
林硯皮膚上已經有著一層血痂,而隨著他身軀的抖動,血痂脫落,露出了完好無損的皮膚。
一步踏出!
林硯渾身骨骼這一刻劈里啪啦做響。
倒不是他這一步踏出帶來的,這是他身體連續淬鍊七天的效果。
一步,兩步,三步。
不動用真元,林硯在這第二層已經可以磕磕絆絆的行走了。
「七天,雖然還無法量化,但我的肉身強度,至少增強了一成。」林硯眼中有著精光。
一成!
看似增長不高,但林硯已經很滿足了。
在不滅劍體的加持下,他的肉身本就遠超一般武者,基數足夠高的情況下,一成的增長某種程度上已經是極其恐怖了。
「明日就是法相境強者授課之日,先去聽課,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這劍獄還能夠再來。」
……
……
次日!
林硯前往啟劍殿。
法相境強者授課,就在離著啟劍殿不遠的一處廣場上。
等到林硯趕到之時,廣場上已經匯聚了數十位弟子,這些弟子看到林硯身上穿的服飾,眼底都有著好奇之色,但誰都沒主動上前搭話。
這裡是太乙劍派,不可能有人混進來。
哪怕沒穿弟子服,但能夠出現在這裡,肯定是有原因的。
「林兄弟,這邊!」
就在林硯剛準備找一處靠後的位置站定,左側有聲音傳來,林硯循聲望去,下一刻也是邁步走了過來。
「朱兄。」
「我就知道林兄弟肯定不會錯過今天孫長老的授課。」
朱序看著林硯,笑著問道:「林兄弟在劍獄待了多久,我在劍獄第一層待了三個時辰,還想著等林兄弟出來,請林兄弟到我那作客,可惜等了半個時辰都沒等到林兄弟。」
「是我的錯,我比朱兄更早出來了,早知道就該等一下朱兄的。」
林硯沒有說自己在劍獄待了整整七天,說了朱序未必會信,且這裡人多眼雜的,又不是真元傳音,話說出口,周遭能夠聽到的人不少,沒必要給自己招惹關注。
「沒事,上次錯過了,這次等到孫長老授課結束,我倆再聚聚。」
「好,我聽朱兄的安排。」
就在林硯和朱序交談沒多久,原本有些嘈雜的廣場突然安靜了下來,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林硯的目光與在場其他人一樣,第一時間看向了前方廣場上的高台。
高台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位中年男子,雙手負於背後,背對著眾人。
ps:進入一個新的勢力,是九燈最討厭的,不介紹該勢力的一些情況你們會看的懵,介紹的多,再鋪墊一下,又很容易一章就沒了,為此九燈直接來個大章,這章九千字,凌晨再來一章大章,如此有誠心,求個月票不過分把,再次感謝黑暗星辰皇帝打賞,成為本書第一掌門,助林硯武道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