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中珠玉,鳶落草野
「王爺......您,您身上,好燙啊......」
宋珠玉的聲音向來是端莊溫柔的。
一窗之隔,暖黃燭光搖曳的房間內,是一片活色生香的旖旎。宋珠玉的嬌呼聲帶著潮熱的引誘,宋鳶冶差點沒聽出來。
「珠玉......你。」
李乾煜的嗓音也本是低沉粗獷的,此刻,卻是成婚後宋鳶冶從未聽到過的甜蜜親昵,寵溺、溫柔到了極致,像是在愛撫親吻最心愛的珠寶。
「乾煜,你愛不愛我。」
「我愛你。」
「你愛她多一些,還是我多一些?」宋珠玉的語氣爛漫而天真,像是受寵的小公主一般嬌縱。
「......」
李乾煜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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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煜?」
良久,他回過神來,語氣忽然理智了許多,問道:「嗯?誰?」
「......」宋珠玉勉強笑了笑,道,「宋鳶冶呀,七妹。你的,妻子,王妃......」
「娶她並非我意。別提她。」李乾煜的聲音瞬間冰冷了下來。
「哎呀~王爺......珠玉就要你說!」宋珠玉卻不肯放過她,語氣越發嬌媚婉轉,追問道,「她在你心裡,究竟......」
「你是我愛人,是我的掌中珠玉。」忽然,李乾煜打斷道,「宋鳶冶,呵......」
男人輕蔑的嗤笑傳來。
像是最刻薄、最冷酷的利刃,殘忍地扎進宋鳶冶的耳中,在她原本就荒蕪孤寂的心上,又降臨了一層悽厲的惡寒殘霜......
刺痛的耳鳴傳來。
窗外,宋鳶冶恍惚間,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耳朵。她薄薄的肩膀發著抖,像是一隻髒兮兮的棄貓,污泥血跡裹了滿身,冷得發顫,縮進了角落裡。
她想離開這裡,卻不知為何,腿腳麻木得動不了一步。
「可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呀。」屋內,宋珠玉嬌哼了一聲,像是刻意賭氣撒嬌,要男人哄,「我可是還記得呢,小時候,王爺你為了她,跟燕王打了一架,被揍得鼻青臉腫!還為了給她買糖糕,不惜策馬闖宮禁,還給她量身高,裁新衣服......還有,好多好多事......唔!乾煜......啊......」
李乾煜忽然狠狠吻住了宋珠玉,帶著些許惱怒與後悔,將她的話打斷。
「珠玉。」李乾煜的聲音沉沉,帶著某種決心與隱怒,道,「從前我鬼迷心竅,未能看清她刁蠻惡毒的真面目,她暗地裡陷害你,險些害你死無葬身之地!」
緊接著,李乾煜似乎是咬緊了牙關,帶著嫌惡至極的語氣,沉聲道:
「此女——質賤如泥!」
猶如一記悶錘襲來。
窗外,冬夜的酷寒鑽進了宋鳶冶的身體。她美眸呆滯地瞪大,像是血肉骸骨,都被徹底凍僵了......
「小七!太傅......今天教了一句詩:『絳河清淺,皓月嬋娟』!」
那年是暖春三月,夭桃爛漫。
記憶中,少年紅著臉頰,那雙眼中蕩漾著最純潔的漣漪,帶著虔誠的愛意。他深情的目光朝宋鳶冶溺來,像是一片溫柔的海:
「鳶冶,在我心裡,你就是皎皎明月,皓月嬋娟!」
刺骨的風突然呼來,吹亂了她本就凌亂的青絲,像是狠狠給了宋鳶冶一巴掌,此刻,耳邊是李乾煜嘶啞的低喝:
「宋鳶冶......呵!還什麼京城才女,徵羽靡靡!禍水妖姝!仗著一副蠱惑人心的皮囊,才華和天資盡數用來鑽研歪門邪道!勾引男人!」
說著,李乾煜像是氣極了,猛地一拳錘在了牆上,怒吼道:
「她敗絮其中!裝柔弱,扮可憐,若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她在宋府是如何橫行霸道!欺壓姐妹!她騙了我好多年!如今,更是背叛我,出賣我!甚至......還想要你我的命!」
李乾煜劇烈地喘息,聲音恢復了溫柔:
「珠玉,都怪我,是我欠你的......我真正愛的人只有你。以後,我會用這一生好好補償你......我愛你,我......唔......」
宋珠玉喝了一口酒,轉頭吻住了他。
「你給我喝了什麼?嘶......」
宋珠玉忽然纏上男人的身體,盪起一片春潮旖旎:
「乾煜......我,我想叫你,夫君......可以嗎?」
嘔......
不知為何,這兩個字一入耳,窗外的宋鳶冶忽然胸中翻湧起一陣噁心,緊緊蹙起了繡眉。
「啊?」李乾煜有些恍惚,像是沒聽清宋珠玉的話,語氣帶著些迷茫。
宋珠玉又吻上了他,聲音嬌媚得像是一汪春水:
「夫......」
宋鳶冶猛地捂住了耳朵!
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像是遇到了鬼,逃一般拔腿就跑,飛快奔向了竹林深處!
穿過偌大的王府,她衣袂在雪中飄揚,不顧一切,瘋狂地朝前跑。
好噁心......
好噁心!
冰風颳在臉頰,宋鳶冶忽然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臉上是冰涼潮濕。抬手一摸——不知何時,她晶瑩的淚水已經糊了滿臉:
「咳!咳咳咳......」
她喘著氣,一個趔趄,跌在了雪地里。胸膛中痛苦的酸澀與悲慟洶湧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喉中顫抖著,溢出了破碎的嗚咽:
「好噁心......」
碎雪淋了滿身。
空曠的雪地里,宋鳶冶埋下頭,淚水混著血珠砸在雪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鮮紅。
她呢喃著哀嚎,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攥緊、摧殘,徹底蹂躪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
「珠玉......你,呃!不,不行!」
忽然,李乾煜粗重低沉的聲音驟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抗拒著什麼:
「珠玉!不行!」
嘩啦哐當一片亂響,重物砸地聲傳來,像是有人打翻了燭台桌案。
「......乾煜?你?!」
屋內,宋珠玉衣衫凌亂,愣在了原地。
李乾煜又一次。
推開了她——
這次,還是在被下了藥的情況下。
宋珠玉不可置信地抬頭,燭光的陰影里,怔怔看向了李乾煜。
他額頭滿是汗珠,鬢角髮絲輕晃,衣袍被宋珠玉扯得凌亂,高大的身軀像是猛虎,凌厲的肌肉線條起伏著,在冬夜裡冒著隱隱的熱氣......
看得出來,男人面色潮紅,幾乎是慾火焚身,十分難耐。
可看向她的眼神,卻還是理智清醒的:
「珠玉......」
男人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些許歉意和委婉:
「不行。我敬重你,憐惜你,在我心中,你就像是神女一般不可侵......」
宋珠玉實在是忍不了了,雙目瞪圓,猛一把掀開幔紗帷帳,幾乎是尖叫了起來:
「我不要你敬我!」
屋內香甜旖旎的氛圍被攪得一乾二淨。死寂中,她面頰紅透,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
宋珠玉氣得直想笑。
這夜裡,她渾身熏著曖昧甜膩的薰香,特地換上了輕薄如紗的紅鮫綃肚兜,在冬夜裡凍了大半宿,調情到濃時,趁他不備,給李乾煜餵下了一口濃烈的春情藥酒......
然而。
還是跟之前一樣......每一次,每一次!李乾煜都選擇推開她。
屈辱、憤怒與不甘,像是毒液一般鑽心刻肺!
「這是你,第幾次推開我了?」她的聲音都在抖
「你別生氣......」李乾煜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忽然,像是重新尋回理智,宋珠玉咬緊了牙關,強行壓下了焦躁與難耐,深吸一口氣,聲音復又變得溫柔:「對不起......乾煜,我!我只是,太想你了,太愛你了,對不起......」
宋珠玉擠出了幾滴眼淚,裸露著肩膀與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嬌泣著,朝男人靠過去,想要喚起他的憐愛:「乾煜......我......」
忽然,宋珠玉瞪大了眼,霎間像是掉進了冰窖,哭聲戛然而止——
是李乾煜下意識後仰。
他後撤一步,和她拉開距離,伸手抵住了她的肩膀。
「珠玉......」李乾煜垂眸看向她,伸手輕輕拈起她的衣衫,像是怕她著涼,無奈道,「你愛我,我知道的。把衣服穿好吧。今夜發生了太多事,我......」
「那你,究竟愛不愛我?李乾煜。」
宋珠玉忽然上前一步,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仰頭,緊緊盯著李乾煜的眼睛,質問道:「王爺。你真的愛我嗎......」
「我愛你的!」
李乾煜瞬間有些驚慌,下意識大聲喊了出來,像是在心中不斷確認著什麼,反覆道:
「我愛你的,珠玉!我愛你!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你怎麼會忽然這麼問?我......」
「那你為什麼不殺了她!」宋珠玉眼睛泛著猩紅,朝李乾煜怒吼,「王爺!方才在王府門口,她只是暈了又不是死了!你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她抱進......」
「宋珠玉!老子叫你別提她!你是聽不懂嗎——!」
突然,男人沉聲的嘶吼猶如虎嘯。那雙溫柔的眼瞬間蘊滿了暴戾與焦躁,巨大的音量幾乎將宋珠玉的耳膜震碎!
宋珠玉尖叫一聲,像是遇見了一頭猙獰的惡虎,驚駭地跌在地上,不斷後縮。
李乾煜這個眼神......像是會隨時撲上來,擰斷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