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奔


  李乾煜腦中燃燒著烈火,一片混沌——眼前的女人面容,又再次模糊起來......

  宋珠玉是在姐妹中跟宋鳶冶長得最像的。某些瞬間,就連李乾煜都會恍惚一霎。

  「王爺......我,我錯了......」宋珠玉跌坐在地,仰視著他,恐懼的雙眸盈滿了淚光,不斷後縮,驚駭萬分。

  那雙眼睛,雖沒有宋鳶冶精緻,卻很像。真的很像。

  待他反應過來時,李乾煜已經撲上前去,半跪在地,緊緊抱住了宋珠玉:

  

  「寶貝......對不起......」

  李乾煜捧著宋珠玉的臉,細細端詳著她那雙眼睛,眼中流露出的後悔與委屈像是潮水,將他淹沒:「是我的錯,我不該凶你......別怕我,不要怕我......唔!」

  宋珠玉被嚇得還在發抖,眼中卻忽然閃過一絲堅定。

  她看出男人此刻神志不清、情慾翻湧,又深深陷入歉疚中......當機立斷,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李乾煜身上的外袍......深深吻住了他。

  宋珠玉褪去身上最後一件衣衫,跨坐在了他身上。一陣濃稠的春潮暖意蕩漾,二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

  「不......啊......」

  她將李乾煜的雙手擋開,不顧男人的抗拒粗喘,將他推倒在了榻上。此刻,就算是天崩地裂宋珠玉也不會停下!

  今夜,她一定要把他徹底得到——

  忽然,春色旖旎翻湧間,男人唇角輕啟,響起輕羽般溫柔的呢喃:

  「鳶冶......」

  毒針刺骨一般,宋珠玉渾身瞬間僵硬。

  這冬夜霎間冷的可怕......

  她愣了半晌,像是沒聽清,瞪大了雙眼,用力掐起李乾煜的下巴,死死緊盯著男人朦朧迷茫的雙眼。

  宋珠玉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鬼魂般幽森:

  「你叫誰......」

  李乾煜已經徹底意識模糊了。

  他微微仰頭,眼睫顫抖著,飽滿的嘴唇輕輕張開,像是在親昵地呼喚著愛人,微不可聞地輕喚:

  「鳶......鳶......」

  李乾煜渾身燙得像是燒紅的炭火,大手一把摟住了宋珠玉的腰,就要朝她吻來:「愛你,愛你......」

  宋珠玉忽然笑了一聲。

  胸中瘋狂的怒火噌地燃起,她面容扭曲,抬手一耳光扇去!尖叫道:

  「李乾煜——!你......」

  篤,篤篤!

  突然,緊閉的門扉被人急促敲響,響起了府兵低沉焦躁的聲音:

  「王爺......王爺!急報!」

  李乾煜被宋珠玉一巴掌扇得偏過頭。

  可意識模糊間,他一聽急報二字,猛地睜眼,眸中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什麼?嘶......」

  他抬手摸了摸臉頰。

  宋珠玉被他野虎初醒的眼神嚇得脊背發麻,連忙從他身上下來,小心翼翼地嬌泣道:「乾煜......我......」

  「王爺!」

  門外又響起了捶門聲,激起一陣燭光明滅猛晃:「急報!屬下......」

  「進!」李乾煜猛地躍起,將外袍往身上一套,就要快步朝門外走去。

  「啊!王爺!不行!」宋珠玉正渾身赤裸,嚇得心膽俱裂,連忙將被褥扒起過在了身上。

  這尖叫聲令李乾煜猛一回頭。

  半夢半醒間,他看清宋珠玉臉,像是驚詫至極,瞪大了眼:「你?你怎麼會......」

  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乾煜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迷茫與恍惚。

  「王爺!王妃不見了!」門外,府兵幾乎是吼了出來。

  李乾煜猛地回頭。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推開門,抓起了府兵的領子:「什麼?!王妃......宋鳶冶?她人呢?!」

  「王......王爺,恕罪......」門一開,房間內甜香旖旎的味道撲面而來,李乾煜衣袍凌亂,面色潮紅,眼神迷離——

  他也是男人,自然瞬間明白了。

  「老子問你!宋鳶冶人呢?!她!嘶......」忽然,腹中的灼燙像是忽然躥上了腦門,藥勁襲來,李乾煜一陣頭暈目眩,俯身半跪在地,險些倒地。

  「王爺!王爺你先別暈啊!現在怎麼辦!王妃不見了,我們是去捉拿嗎?還是......」

  「我來吧。」一隻纖細的手伸出,扶住了李乾煜,「乾煜,你沒事吧?」

  宋珠玉頭髮披散,衣衫凌亂。府兵猛地後退幾步,觸電般避開了視線,深深垂下了頭,不敢抬眼分毫,面紅耳赤地結巴道:「三......三小姐......」

  宋珠玉將他扶了進去,關緊了房門。

  甫一躺下,李乾煜卻瞬間彈了起來!口中模糊道:「找!把她找回來......別傷了她!」

  宋珠玉怨毒地盯了他一眼,緊緊咬了咬牙關,溫柔道:「是,是......會找到她的。王爺,您還難受嗎?」

  「呃......別......別!」

  李乾煜痛苦地捂住了胸膛,像是一頭中了麻藥的困獸,口中模糊地嘶吼出聲:

  「傷了她!」

  門外,府兵被這一聲驚到,不可置信地看向關緊的大門:

  「啊?殺......要殺了王妃?!」

  ·

  宋鳶冶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

  夜色下,空曠的王府內,像是有著千軍萬馬朝這邊湧來,疾速逼近!

  「找到王妃了!來人!」嘶吼聲刺破了黑暗,雪地中,宋鳶冶白衣染血的身影,在月色下格外顯眼。

  這些人身著黑鎧,訓練有素,是李乾煜身邊的親兵。他們目光如鷲,幾乎是沒有半句廢話,一道道身影閃現而來,搭弓、拉弦——

  尖銳的箭頭映著刺骨寒光,直直對準了宋鳶冶的心臟:

  「王妃!降吧——!王爺說......呃!」

  突然,一隻大手伸來,猛地往那大兵的後腦勺粗魯一拍:「去你丫的!什麼降不降?你當在打仗呢?!小兔崽子......」

  大兵捂著後腦勺,疼得呲牙咧嘴,放下了弓箭,委屈道:「嘶......習,習慣了......」

  領隊的目光卻沉了下來,遠遠看著雪地中那抹纖細的身影,片刻後,果斷道:

  「上!當心別傷到人。」

  「是!」

  碎雪飛揚,冰風呼嘯,黑鎧鏗鏘作響,在夜色下疾速朝宋鳶冶逼近!

  她逃不了。

  宋鳶冶微微抬起眼眸,眼睫顫抖著,在殘寂的月色下,顯得憔悴而淒迷。她冷得渾身僵硬,飢餓的空虛感瀰漫全身,噬骨吸髓,抽乾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眾黑鎧頃刻間將她包圍,她像是雪地里一株脆弱染血的白玫,根本沒有一絲反抗的可能。

  黑鎧圍了一圈,眾人一瞬間都有些怔愣。

  接下來該怎麼辦?

  黑鎧們面面相覷,猶豫著如何開口。

  領隊上前幾步,打破了沉默,側頭朝那個府兵猶豫道:

  「你方才說......王爺的命令是,殺了王妃?」

  雪地上,宋鳶冶瞳孔緊縮,微微抬起了頭。

  「呃,是......」方才敲門的府兵站了過來,低聲猶疑道,「王爺暈過去了,大吼......要,要,要殺了王妃。」

  「......」忽然,領隊將那府兵扯到一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問道,「你小子,說話慎重!當真?」

  「當真啊!」府兵也悄悄壓低了聲音,急切道,「當時三小姐在房中......我,我哪裡敢多待?三小姐後來出門還說,王爺有令,若遇到王妃,格殺勿論!」

  「嘖。」一聽到三小姐,領隊眼中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白了那府兵一眼。

  領隊回身,踱步而來,似乎鬆了口氣,朝下屬道:「先銬起來。」

  「......是。」一名黑鎧視線始終游離在宋鳶冶身上,聞言,腳步有些緩慢,上前幾步,沉聲道,「得罪了,王妃。」

  冰冷的鐵鏈聲嘩啦響起,在空曠寂寥的風中顯得格外森寒。

  這聲音令她顫抖。黑影籠罩而來,宋鳶冶仰頭,害怕地微微往後縮了縮。黑鎧蹲下身,兩指捏起那雙手腕時,她實在是沒忍住,喉中溢出一絲痛苦的嗚咽。

  太疼了。

  她手腕上還殘留著凌虐般的紅痕,觸目驚心。黑鎧眼中流露出不忍,手停滯在半空,竟是許久未能狠下心拷上去。

  這手腕細得蒼白,傷痕也已見血,要是再拷......

  黑鎧的喉結滑動,微微抬眸——

  眼前,宋鳶冶依舊垂著頭。她沉默著,任憑飄逸凌亂的青絲拂在臉龐,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沾著碎雪,她破碎的眼神空洞而憔悴,像是一尊素白精緻的雕塑......

  終於,黑鎧求饒一般,朝身後的領隊看去:「頭兒......我!」

  他下不去手。

  尤其,方才在王府大門前,他還親眼見到王爺對她百般凌辱,他一個從未見過王妃的人都心疼欲裂!可不知為何,王爺後來又像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將王妃抱進了王府大門......

  現在說什麼要殺了王妃......他不怎麼信。

  領隊是個有家室的,見這毛頭小子竟如此憐香惜玉,笑了笑,無奈撇了撇嘴,正欲上前——

  咻!

  突然,靜謐雪夜中,一聲急促的暗鏢聲破空襲來——

  直刺宋鳶冶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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