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胤郎,胤郎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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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黑鎧粗獷的怒吼聲,幾乎震徹黑夜!
他動作極其迅速,猛地朝前撲去,將宋鳶冶的嬌軀死死護在了身下。
短鏢狠扎進血肉,黑鎧卻顧不得肩膀上劇烈的刺痛。低下頭,他眸光顫抖著,仔細端詳著宋鳶冶的臉:
「呃......王妃!您沒事吧?」
亂雪紛飛,幾滴滾燙的濃血噴濺而來。宋鳶冶被血珠迷了眼睛,瞳孔驚駭瞪大,在雪地里仰頭,怔怔地看向他:
「你......」
「他娘的雜種!夠膽!」領隊瞥過地上的二人,見宋鳶冶無事,怒昂嘶吼,將弓箭望肩上一扛,「都給老子上!要活的!」
「是!」
猶如嗜血的狼群,黑鎧群擁而上,圍剿狩獵一般,頃刻間便包圍了那處房頂。
房頂上黑影一閃而過,見未得手,便要迅速撤離。
「呃?!王妃!您......」
混亂間,宋鳶冶卻突然不顧一切地推開黑鎧。她掙紮起身,朝竹林深處狂奔而去!
「王妃!」
衣袖卻被猛地一扯!
宋鳶冶驚恐回頭——是黑鎧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宋鳶冶的衣袖。
「王妃......此地兇險。」黑鎧已經快說不出話了。他粗礪的手掌攤開,朝她遞了一把銀色的短匕。他面色發紫,嘴唇已沒了血色,氣若遊絲,「快,快跑吧。」
暗鏢淬了劇毒。
鮮血汩汩,從那名黑鎧的肩膀處湧出,在地上匯聚成了一灘濃黑色的污血。
廝殺聲中,宋鳶冶腦中一片嗡鳴。她怔怔地看著黑鎧的眼睛,上前抓過匕首,腳步卻有些遲疑起來......
「走吧!王妃!」
黑鎧最後的嘶吼猶如孤狼,那咆哮聲仿佛震醒了宋鳶冶。她眼中的淚光顫抖,呢喃道:「多謝......」
刀戈聲驚落天穹飛雪。
混亂中,她狠心一扭頭,衣袂翻飛,那抹白色的身影漸漸朝竹林深處隱去。
·
「小念。阿娘在月漪樓有些產業,這件事,就連你父親也不知道呢!」
記憶中,阿娘嬌俏的聲音猶在耳畔。
宋鳶冶手緊緊握著那柄短刀,狂奔在雪中。冰風呼嘯著,灌進空曠無人的長街,將她沾滿血污的裙擺吹得飛揚。
月漪樓。
京城驟遭兵禍,如今一片狼藉。
可宋鳶冶遠遠眺望,只見著東市那處高聳的閣樓依舊華燈璀璨,歌舞昇平。
聽說今夜,秦王李乾鉞歸京,南宮家的羽鉞侯在月漪樓設席宴請眾賓。宋鳶冶劇烈喘息著,躲開一眾舉著火把巡街的兵,偷偷藏到了月漪樓西側的園林小徑......
幽院風雅。悠揚的琵琶聲越來越近。
宋鳶冶聽著歌姬清脆的腔調,認出,這是阿娘曾經教過自己的一首曲子——南羽曲。
正是當今羽鉞侯南宮胤,親筆填的詞和曲。
「快些......好姐姐!」
女孩激動的聲音從迴廊處傳來,和著悅耳的風鈴聲:
「胤公子!胤公子!聽說公子今晚揮金如土,如今那邊好生熱鬧!馬上到我的舞了!得快些將面紗戴好,再不趕到,段媽媽肯定會罰我的......」
忽然,一陣香風吹起。高處閣樓的珠簾帷幔裊裊飄動,裡面像是人潮熙攘,女孩們興奮的歡呼聲海潮般起伏涌動。
閣樓角落。
宋鳶冶伏在黑暗中,縮了縮凍得發抖的頸脖。她將手中的刀柄悄悄握緊,目光沉熾,狩獵般的眼神定定地盯向兩個女孩......
「開始了!」一個女孩望向高處,眼睛發亮,連忙扯著身邊的姐妹,「也不知道胤公子今夜能不能記得我,我們快......呃!」
身後,沉悶的重擊聲響起。
女孩軟綿綿倒地。
下一秒,宋鳶冶的臉忽然露出。
她眸中帶著歉意,看向另一個女孩。女孩是一個啞伎,雪夜中,驟然見到女鬼般艷美的宋鳶冶,她目光驚悚而呆滯,不斷退後:「嗬......呃啊!啊啊!」
「對不起。」宋鳶冶氣若遊絲,虛弱地朝她呢喃,隨即猛一揚手!
「咚」一聲輕響,女孩被砸暈在了朱欄邊。
·
「胤公子!」
燭光暖響,霓裳飄颻。月漪樓舞殿中央是一片奢繁的盛景。
「哈哈哈哈......胤郎!今夜你忒肆意了!」
「南宮胤!兄弟幾個,真是每次都被你小子搶了風頭!」
琵琶聲如珠落玉盤,玲瓏流瀉,漸漸奏至高潮,男人們渾厚昂揚的笑聲響徹全場,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了舞殿頂端——
妖嬈紅綢飄揚,鑲嵌著紅寶石的木箱在中央傾斜,正緩緩朝下打開。
嘩啦!
忽然,隨著一聲清脆的巨響,木箱中無數閃耀的金幣從舞殿頂端流瀉而下!像是一道金光璀璨的瀑布!
「哇——!」
舞姬們驚喜地在舞殿中央轉圈,沐浴在金幣雨中,她們笑顏怒綻,珠釵晃動,朝高處蹦跳歡呼,像是一隻只雀躍的黃鶯:
「金幣!多謝侯爺!」
「多謝胤公子——!」
「......」
舞殿絲竹揚揚,紙醉金迷。
正位高處的雅座卻垂下一層珠簾,恍若與世隔絕,高大的剪影隱匿在朦朧的燭光中。
簾後,琺瑯鎏金盤龍臥虎塌雄渾威嚴,男人坐姿肆意,酒盞輕揚。他像是醉了,眼角睨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指尖輕彈銀鈴,男人清雅而矜貴的嗓音,令整個舞殿都為之一靜:
「平生少年時,輕薄,好弦歌......」
珠簾微動,男人掀簾走了出來。
峨冠博帶,廣袖落拓,他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扳指,襯得他整個人貴氣橫溢。卻因微醺,酒盞晃動間,他笑聲俊朗,身姿如玉山傾頹。
「胤郎,你慢些。」側座,低沉穩重的聲音響起。
聞聲,南宮胤眼尾輕睨,笑意更深了:「秦王......殿下,今夜可盡興了?」
李乾鉞唇角微揚,無奈地朝他搖搖頭:「塞外風沙苦寒。如今聽得一曲《南羽》,不負今夜月色了。」
南宮胤放聲大笑。
「月色......」燭火明滅,他英俊的眉眼顯得更為俊朗矜雅,似是諷刺,南宮胤低聲冷笑,「罷,罷!今夜血月難測吉凶。幾個皇子狗一般互相撕咬,甚是敗興!」
隨即,他將金盞一扔,揚手撫掌。清脆的響聲引得眾人注目——
舞殿中,一行金絲薄紗的舞姬翩躚而入。
女孩們赤色的面紗上細金鍊微晃,隨著掌聲,順次擺好隊形,從高處望去,是一朵盛放的蓮花。
「飄颻神風似,南羽霓裳舞。」
南宮胤眸中醉意醺然,輕笑朗聲道:「今夜壓軸一曲,獻給在座諸位。」
「好!」
助興的掌聲頓起,歡呼喝彩不絕於耳。
「托胤郎的福!今夜我等有眼福了!」
「久聞此舞驚艷絕倫!侯爺!您費心了!」
「......」
宋鳶冶腦中一片空白。
她跟著舞姬們魚貫而入,此時此刻,燭光流瀉而下,明晃晃地照著舞殿中央,簡直無處遁形。
南羽霓裳舞?
宋鳶冶顫抖著垂眸,攏了攏薄袖,將腕間猙獰的傷痕遮住,腦中一片混沌。
這舞,她不會啊......
「誒?妍姐姐,你的位置在那邊呀。」忽然,身旁的一個舞姬悄悄提醒她,戳了戳她的肩膀。
「噢!」宋鳶冶如夢初醒,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站到了......
蓮花的中心。
?!
站到中央,宋鳶冶腦中嗡的一聲,忍不住抬眸,緊張四顧。
全場寂靜,無數火熱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猶如審視。
此時樂伎已落座。
側抱琵琶,素腕輕揚,她們撥片一划!弦顫,琵琶玉碎般錚然響起。廣袖舒捲,身邊的舞姬漸漸折腰曼旋,隨著樂聲輕舞裙擺——
完。完了......
宋鳶冶釘在原地。她瞳孔呆滯,緊張得顫抖,背脊泛起一片僵硬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