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臥榻酣虎
嘣——!
巨響突然傳來,猶如平地驚雷,身後舞殿大門被粗暴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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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琴弦錚然如裂帛,瞬間劃破寂靜。
女孩們驚恐的尖叫聲驟起。隊形混亂,裙擺糾纏,她們瑟縮成一團,淚光盈盈,像是尋求保護,一隻只小鳥拎起裙擺,下意識轉身朝高座那個男人身邊逃去:
「侯爺!」
「胤公子......救命......」
來者不善。
示威一般,中堂的屏風被繡春寒光一刀劈倒!血色月光頓時傾泄入殿,錦袍翻飛,成隊的錦衣衛魚貫而來,瞬間就控制了現場:
「錦衣衛辦案!所有人靜待原處,不可走動!」
咆哮聲響徹大殿,為首之人囂張揚手,亮出一枚獨雲龍鍍金牌符。此為御賜,有先斬後奏之權,此牌符一現,環視滿殿皆無人敢抬頭。
錦衣嘴角一抹冷笑,目光挑釁,朝高處嘶聲低喝道:
「羽鉞侯南宮胤!聽令!」
巨吼聲迴蕩,中堂天井飄下幾片碎雪。
雪粒縈縈而落,被舞殿中熏然暖黃的燭光融化......滿殿慌亂狼藉,唯有高座珠簾沉靜如水,連晃都沒晃一下。
死寂一片。
「你?」像是被珠簾後那抹淡然的身影激怒,錦衣壓腕,繡春刀出鞘半寸,他森然道:「羽鉞侯?」
叮——
珠簾後一聲悠然輕響。是南宮胤抬手,微揚金盞,跟側座秦王碰了一杯。
「南宮胤!」錦衣怒髮衝冠,前踏一步嘶聲道,「你是要反?!你他娘的聽見了嗎!本千戶奉的是衡王殿下之命!前來......」
忽然,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這聲嘆息低沉而幽微,卻仿佛威嚴龍吟。
錦衣喉中一凝,霎間,便聽出這聲音的身份,他不可置信道:「秦......秦殿下?!」
珠簾微動。
錦衣冷汗湧出,嚇得猛吸一口氣。單膝砸地,他將頭伏得極低,不敢直視那身影。
「苟千戶。」李乾鉞撩開珠簾,沉熾儒雅的目光猶如千鈞,靜靜睨向下方,「跟在衡王身邊許久,千戶的性子,不似多年前沉穩了。」
「殿下!臣......臣!」
「你來作甚。有話直說。」李乾鉞淡淡打斷道,回頭,微微撇了南宮胤一眼。
本來,這一眼是想提醒南宮胤,一切交給他來處理,莫要橫生事端——可目光掃過,待李乾鉞看清了珠簾後的一切,他喉中微凝,目光冷了下來。
南宮胤浸淫此地多年,一眾舞姬好像是不怕他的……
可是這些女子如此這般,登上高台闖入珠簾,衣衫不整的嬌軀緊貼而來......他看著南宮胤身上浪蕩地勾著珠釵和青絲,外袍還被無數蔻丹指甲揪緊,眼神疑惑。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放肆了?
南宮胤卻渾然不覺。
男人坐姿肆意,碎發微散,像是一頭酣睡的猛虎。他由舞姬們扒拉著衣裳,甚至被扯開衣襟露出了鎖骨,也仿佛沒當回事,只是半闔著微醺的星眸,自顧自又斟了一杯酒。
李乾鉞欲言又止,猶豫半刻,還是接受了似的抿了抿嘴。
「殿下明鑑!」下方,苟千戶仰頭沉聲道,「下人來報,說是有人看見偃王妃闖進了月漪樓!此刻京中動亂,衡殿下怕有人會對王妃不測,特命屬下來......」
突然,放肆而爽朗的大笑聲傳來,穿透珠簾。這聲音桀驁而瀟灑,氣勢磅礴,將苟千戶的聲音壓成了一縷嗚咽。
是南宮胤。
他側頭,就著身邊舞姬的手喝了一口酒,懶散道:「老苟,你這話說得忒不地道。偃王妃......那不是我的小皇嫂嗎?怎麼,四表哥今夜還沒能殺得偃王,就要先尋起皇嫂來?這般心急......」
「胤郎!」李乾鉞冷眉一橫,朝他呵斥。
「秦殿下,你也知道的。我這兒是個風流消遣處,只賞美人,沾風月......哪裡會有什麼王妃呢?」
「南宮胤!你一個悖逆罪臣之後,公然抗命,藏匿當朝王妃,這可是把衡王和偃王都一起得罪了!」苟千戶氣得咬牙,怒吼道,「你可要想好了!如今先帝已然駕崩!待得新王登基,整個大夏再也無人念及你母親與先帝的姐弟之情!老子再問你一遍!王妃在哪——?!」
塌座之下,宋鳶冶恨不得將頭埋到地縫裡去。
背心沁出的冷汗浸入傷口,鑽心一般疼,她咬緊牙關,縮在一眾舞姬身後,也離那位羽鉞侯離得遠遠的。
所幸,一身金絲薄紗緋衣,還有面紗,燭光朦朧下,看不出她的面容和滿身血跡......
再等等。
等到錦衣衛一走,她就可以不著痕跡地退場,去尋母親的舊識,就能......
「小妍。你離本侯那麼遠做什麼?」
忽然,低沉清俊的嗓音帶著一絲微啞,從珠簾後溫柔響起。
還沒等宋鳶冶有反應——
一陣隱秘的壓迫感襲來,高座之上,男人微微傾身。他狼一般深邃的眼眸朝她凝視而來,像是一層冰冷輕柔的薄霧降臨……
聞聲,幾乎所有視線瞬間匯聚在宋鳶冶身上。這些目光尖銳如釘。她惶然,卻不敢抬頭,只覺得一陣背脊發冷。
這個男人......是,是在叫她?!
喉嚨發緊,宋鳶冶強行穩住呼吸,額心卻滴下一滴冷汗。
南宮胤嘴角含笑,似是命令,朝她伸出了手,淡淡道:「到本侯身邊來。」
「......」
「你!妍姐姐......侯爺,在叫你呢!」不知為何,身邊的女孩嚇得有些發抖,連忙悄悄戳了戳宋鳶冶的肩膀,「侯爺!侯爺他心情不好了,妍姐姐......你......」
那女孩聲音顫抖,宋鳶冶竟然聽出一絲絕望。
「痴兒。」
見那抹倩影瑟縮不動。南宮胤笑意依舊,似是寵溺,自顧自道:「小妍是恃寵而驕慣了?又在舞前貪酒,就連本侯親自教授的南羽曲,也醉得忘了怎麼跳......」
宋鳶冶心中一驚。
糟了。先前她在舞曲前犯愣,僅一瞬間,竟被他看了出來......
「南宮胤?!」舞殿中央,苟千戶屢次被他無視,直接一骨碌爬了起來,怒吼道,「你他娘的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你這些女人,我全都要帶......」
「來!」
榻座之上,南宮胤卻充耳不聞。他眸光一沉,倏地猛而俯身!長臂攔腰摟過宋鳶冶——
衣袂翻飛,她一聲驚呼。
宋鳶冶只覺得腰間一緊,身體騰空,轉瞬就被男人緊緊禁錮在了懷中!堅硬的胸膛抵在身前,南宮胤身上極具侵略性的氣息,震得她腦中一陣暈乎......
她被南宮胤抱到了膝上。
好......好香。
與周遭頹靡旖旎的環境不同。南宮胤身上,淡然酒香和灼熱的馥鬱氣息像是一團烈火,霸道襲來,將她骨髓中透寒的痛苦融化。
很暖。宋鳶冶只覺得,自己被一輪驕陽擁入了懷中......
「你是誰。」
忽然,低沉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冷得像是毒蛇尖銳的獠牙,深深扎在她頸脖。
宋鳶冶瞳孔驚悚地一縮。
南宮胤薄唇輕啟,親昵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垂,呢喃道:「真不怕死啊......在本侯眼皮子底下,也敢......」
不知為何,霎間,他的話戛然而止。
宋鳶冶不敢動。顫抖間,她只覺得男人冰涼的鼻尖貼近,狩獵一般,緩緩遊走在她的後頸,似是在嗅聞著什麼。
她一陣顫慄,莫名感覺自己會被獠牙一口咬住......
「求你了。」
忽然,宋鳶冶伏在了他胸前。示弱一般,她露出自己脆弱的頸脖,聲音像是幼貓在哀求,嬌媚而乞憐:「侯爺,求您,幫幫我......」
腰間大手驟然收緊!
「胤郎?」李乾鉞心中猛跳,眉心緊鎖,撩開了珠簾,疑惑地朝他懷中看去。
錚——!
錚錚!
此刻,尖叫聲驟起,寒光乍迸——是舞殿下方,一群惡犬般的錦衣紛紛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
「哈哈!南宮胤!」苟千戶見二人有異,直接開詐。他一把扔掉礙事的刀鞘,提刀走上台階,嘶聲道,「你是太過囂張,竟敢輕薄偃王的女人?王妃!隨屬下走罷!衡殿下說了,您的夫君,還在偃王府等著您呢......」
苟千戶的目光像是兩道淬了毒的針,獰笑著,直直朝她刺來。
「啊!胤公子......」
忽然,女子嬌憐的聲音像是一片輕羽,柔柔地迴響在大殿。
眾人一愣,朝高處珠簾後看去——
燭光朦朧,珠簾曖昧,其間似是有旖旎的春色晃動......女孩顫抖的尾音極盡媚意,簡直令人心間發顫。
珠簾後,宋鳶冶滿臉通紅,玉臂卻更加死死摟住了南宮胤。
豁出去了!
她羞恥地猛一閉眼,鼻尖醞釀出酸澀,淚水溢出,顫聲道:
「胤公子......妾害怕......」
李乾鉞一聽,心中卻瞬間敲響警鐘!
「南宮胤!」他回頭,大步上前,一把將整片珠簾暴力扯下,「那女子是誰?!莫要讓她近身,當心是刺......」
劈里啪啦一陣脆響,珠簾滑落,簾後隱匿的一切,霎間直白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緋衣妖嬈,面紗神秘,女孩纖細的腰肢被男人大掌盈盈握住,掐出了曖昧的痕跡,她香肩微露,素白得像是一彎碎月,手臂緩緩抬起......
「胤公子,別生氣了。」宋鳶冶跨坐在他身上,指尖輕撫他的下巴,呵氣如蘭,「妾身......餵您喝酒。」
金色的酒壺高揚。晶瑩瓊漿從壺口細細傾瀉而下,順著宋鳶冶的手腕,一滴滴淌下......
一直——匯聚到了她精緻白皙的鎖骨。
宋鳶冶香肩微送。
羞澀抬眸,她嗓音纏綿,睫毛像是蝴蝶忽閃羽翼:
「公子,請......」
此舉一出,滿殿噤若寒蟬的賓客也忍不住一陣騷動。舞姬們也是驚呆了,看著宋鳶冶的背影,一陣驚嘩:「妍姐姐?!你!何時......」
鎖骨盛酒!
先不談如此難度極高,需技藝極其精湛的......淫巧媚術!她竟會?還這般嫻熟!
更離奇的是——她竟然敢在羽鉞侯面前這般放肆?!
那可是南宮胤啊!
「妍姐姐!你......」
你不要命了嗎?!
一眾舞姬雙目驚駭,惶恐退後……仿佛此刻這位向來溫潤矜雅的胤公子,比身後的錦衣惡犬,還要恐怖千萬倍!
「胤郎......」李乾鉞喉間滑動,猶疑著正欲開口——卻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瞬間雙目猛地一顫,咆哮嘶吼,「南宮胤!你!你冷靜!」
高座之上,忽然南宮胤掌間寒光一閃!
下一刻,宋鳶冶悽厲的尖叫猶如啼血!劃破黑夜,令人心悸震悚……
「啊——!」
匕首狠狠刺進了血肉。
肌肉裂帛般的撕裂的聲音粘膩而猙獰,猶在耳畔,毛骨悚然......鮮血如瀑滴答,塌座下,頃刻便匯聚了一灘濃稠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