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院子鬧「貓」啊...
宋寶鈿雖然不算壞,但是確實蠢。
還特別吵。
「二......二小姐......」小丫鬟最是怕這位主子,不斷往角落瑟縮。
「滾出去!」
「啊!是......」小丫頭嚇得尖叫一聲,拎起銀盆,飛快逃了。
窗外,融化的雪水敲在青瓦,和著檐角風鈴碎響,襯得房間內更加靜謐。
「哈哈哈哈!宋鳶冶!你他娘的還真是個笑話!」
下一刻,宋寶鈿略帶粗獷的大嗓門,差點把宋鳶冶耳朵震聾:「守了大半年的活寡,丟死人了!偃王從前不是那樣待你好嗎?如今,他終於看清你裝柔扮弱的真面目了?」
「喂,被你夫君折磨傻了?你說話呀!」
「哼......整天吟詩弄月附庸風雅,就知道用這些下作技倆勾引男人!」宋寶鈿冷笑一聲,在她閣中走來走去,一巴掌拍翻她書桌上的毛筆架,諷刺道,「難怪偃王喜歡珠玉呢,三妹那樣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溫德賢妻!你?就是個勾欄做派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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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前朝罪臣的庶女,爹爹和長兄把你嫁去王府,那是你的福氣!都嫁過去了還抓不住夫君的心......那偃王雖比不上羽鉞侯,但多虧了珠玉能幹,還能保住如今咱們宋家的地位。你再才高貌美又怎樣,切,還不是被夫君趕回娘家......唉,等我日後得嫁侯門,你看爹爹還疼不疼你!」
咔嚓。
房頂忽然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宋寶鈿絮叨的罵聲不絕於耳,宋鳶冶卻眸光輕轉,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異常。
春魂漸近,雪後霜融。這樣靜謐的夜晚,怎會有青瓦碎裂聲,難道......又是貓?
還未出閣時,宋鳶冶的院子就經常「鬧貓」。
每當月上枝頭,夤夜闌珊,房樑上、亭廊邊、白梅幽徑......都會出現「貓」的痕跡,有時會輕響一聲微微低沉的貓叫,有時雨雪之際,還會留下一串貓兒的腳印......
可問題是,這麼多年來,她從未親眼見到過那隻「貓」。
「宋鳶冶?!」
宋寶鈿見她盯著窗欞神遊,氣不打一處來,怒得跺腳道:「你個小賤人!有沒有聽我說話!這次你可攤上大麻煩了你知道嗎?爹爹和長兄已經知道你要被偃王休了!你就等著......」
嗯?!
休?
忽然,宋鳶冶猛一轉頭。她看向宋寶鈿,靈動的雙眸一下亮了起來:「當真?」
「什......什麼?」宋寶鈿見她突然面色驚喜,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你笑什麼?瞧你那狐媚的樣子!《女誡》《女德》都讀到哪裡去了?哪裡像個端莊溫馴的太師府千金?平日在王府也是這般蠱惑夫......」
「二姐!」宋鳶冶卻忽然坐直了,抓住了宋寶鈿的袖子,問道,「李乾煜當真送了休書來嗎?」
「你......」宋寶鈿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鳶冶,確認她眼中確實是驚喜的,瞪大了眼。
這小狐狸精莫不是瘋了?!
被休了還這麼開心?
「你發什麼瘋啊!」宋寶鈿力氣很大,一把掙開她的手,抓緊她的肩膀使勁搖,尖叫道,「要是真的被夫君休了,那可就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了!家裡出了個被休的姑娘,連帶著我們宋氏全家的名聲都毀了!」
嘶!
宋鳶冶肩膀都要被她捏碎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奈何宋寶鈿的力氣實在是大得驚人,一時間她竟掙脫不了,顫聲道:「你鬆開......」
宋寶鈿是個暴脾氣,最看不得宋鳶冶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見她眼角盈著碎光,搖得更用力了:
「宋鳶冶你個害人精!在家忤逆父母欺凌姊妹!出閣了還不侍夫君,狐媚惑主!你那前朝餘孽小妾娘親,就教出了你這麼個......啊——!」
突然,宋寶鈿猛地鬆開手。她像是被什麼砸中,疼得蹲下身,捂住了腦袋。
噠噠......噠......
她腳邊滾落一顆小石子。
方才,這顆石子從房樑上掉下,準確無誤地砸在宋寶鈿的後腦勺,彈出了清脆的聲響。
「什麼東西啊——!」宋寶鈿仰頭怒吼,氣得聲音都吼得有些沙啞,憤然道,「他娘的......那跛腳道士還真沒說錯,你就是招邪!上次害得珠玉落水,害得我弟弟斷了腳趾,這次你剛回來,這屋子就要塌了!老天爺都覺得你晦氣吧......」
宋鳶冶有些愣住。
她眼角殘淚晶瑩,仰頭,看向了雕梁屋頂。
怎會......
好好的屋頂,忽然掉下一顆石子?還正好砸在宋寶鈿頭上?
她眉心微微蹙起,仔細凝神看向上方。
這場景以往也有過——比如從前宋珠玉好心來給她送湯,路過溪橋時卻聽見貓叫,莫名其妙落水;又比如,年前四哥宋瓏德吵嚷著要來砍她前院的白梅,卻被斧頭砸斷了大腳趾,被抬走時,牆角雪地多了一串貓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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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此地招祟,有貓妖作亂,陰煞氣重,擋財運,還折陽壽......這可把宋寶鈿、宋瓏德姐弟倆嚇得夠嗆,好久都不敢踏進她的飄颻院一步。
可這次。宋鳶冶卻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這般巧的事,難不成,又是那隻「貓」?還是......
上面有人?
這個念頭恍惚間閃過,宋鳶冶背心霎時滲出一陣寒意——
難道這些年......她身邊,一直都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人?!
她瞳孔緊縮成針,嬌軀有些發顫:「二姐。」
宋鳶冶聲音幽幽響起,燭光忽然一陣晃動,襯得她精緻的小臉愈發慘白,像是美艷的女鬼:「......我這院子,是不是真的有邪祟?」
「你?」宋寶鈿眉梢揚了起來。
宋鳶冶看向地上那顆石子,呢喃道:「房頂都是漆木,怎麼會落下石子?還有從前那些怪事,二姐,你都沒想過......嘶啊!」
宋寶鈿突然伸手,猛地彈了她一個腦瓜嘣。
「真沒用。」她朝宋鳶冶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你就是宋家最大的邪祟!進你這院子損我財運呢,還在我跟前裝......」
突然一陣冷風從窗口灌進,「咚」一聲,吹倒燭台,窗戶轟然砸了下來。
「啊!」宋鳶冶心中猛跳。
她呼吸顫抖著,往床幃深處瑟縮,衣衫滑落,露出了頸脖和手腕處,猙獰的血痕和青紫。
「嘖,你......」
宋寶鈿朝她看去,視線游移在她身上那些傷痕,蹙眉,語氣忽然軟了一絲:
「哎呀好了!有邪祟又怎樣?我不是在這裡嗎?來一隻我殺一隻給你看行了吧!真是......不就是小時候被四弟捉弄過一次嗎,如今都嫁為人婦了,還在怕鬼!」
宋鳶冶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此刻一點也不想與她爭辯。
眼尾灼紅,淚痕沾衣。她咬緊嘴唇,小小一隻縮在床幃深處,玉指攥緊了衣衫,小聲反駁道:
「......我不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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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梁頂上,青瓦覆殘雪,檐牙一角掛著燈籠。
「主子。」
幾名深紫武袍的蒙面暗衛,悄悄蟄伏在檐後,忽然輕聲道:「我們這樣裝鬼真的不會被發現嗎?萬......」
南宮胤眼神一睨。
冷意刺來,暗衛連忙噤聲,埋下了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