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奴
宋鳶冶暈了過去。
司芍被宋瓏城點到了宋鳶冶身邊,貼身侍奉。青奴則被五花大綁,壓在院子的刑凳上,眾目睽睽之下,已經抽了十鞭。
「可認罪。」
有宋瓏城坐鎮,太師府頃刻間便重歸寂靜。
上百名府衛穿梭前廳後庭,修葺庫房,清掃殘亂,一切有條不紊。前院,僕從跪滿一地觀刑,
「青奴......不認。」青奴趴在刑凳上,牙縫間滲出濃血,額頭的汗珠混著血珠,在地上淌了一地。
「十鞭。」宋瓏城淡聲命道。
「是!」
悽厲的叫聲響起,青奴劇烈掙扎,卻始終不肯鬆口,大喊道:「庫房不是七小姐燒的!實為......呃!實為,祠堂里火勢漫延所至!與......七小姐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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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鞭後,青奴垂下頭,只剩下了一口氣。
「大爺......」此時,錢大從前院趕來,小心翼翼挪步到宋瓏城身邊,俯身恭敬道,「太醫已為主母和二小姐瞧過了,並無大礙。可老爺......唉。」
太師椅上,宋瓏城放下茶盞。
霎間,他眉眼溢出急切的擔憂和焦躁,站起身來,誇張道:「呀!父親如何了?快快說來!」
「大公子,老爺肩膀上不知為何,竟有一處傷口!冬夜裡還在池中泡了近半個時辰......寒濕侵體,傷及元氣,怕是要昏睡修養好一陣了......」
「唉......」宋瓏城痛心疾首,「將太醫請到偏廳稍候,上茶侍奉著。」
錢大抬頭瞄了眼宋瓏城的眼色,忙不迭應聲退下了。
院內重歸寂靜,宋瓏城款款落座,座邊立著個青衫男人。火光燭燈暖黃,宋瓏城漸漸眉眼陰翳,冷寂如殘霜。
他微微側眸,示意身邊人。
「咳咳。」那人一撣青衫,上前幾步,朝眾僕從威嚴喝到,「今夜府中生變,諸位皆是自家老人了,若有人膽敢私下散播謠言,妄議主家,鞭刑伺候!若查出來有人渾水摸魚,背刺主家......家法三鞭!」
眾僕從看著刑凳下濃稠的血泊,不寒而慄,紛紛跪伏,連連稱是。
「都散了吧。」
宋瓏城將盞中茶往地上一潑,淡然起身,朝已經不知死活的青奴走去。
月色清冷,竹葉間的殘雪已然微融,宋瓏城踏上濕潤的青石板,腳步聲輕得冷寂——忽而靴底踏入血泊,盪起一陣漣漪。
他仰頭瞧著屋頂青檐,輕笑道:
「你倒是個忠心的。」
青奴垂著頭,還沒完全昏死。他喉中嘶啞,溢出一絲血:「大爺,明鑑......青奴不敢欺瞞。」
宋瓏城喉中笑著,垂眸,居高臨下地朝他一睨:「記著你今天的話。」
「她身邊,就該留這樣的人。不論對錯,不服世道,不懼天罰。青奴。」忽然,宋瓏城鄭重其事地喚了他一聲,溫雅道:
「若有朝一日,你怯了,叛了......清禪便來殺你。」
青奴垂著頭,忽然瞪大了眼。
血水滴滴淌下,等他反應過來宋瓏城說了什麼,猛一抬頭——那抹身影留下一串猙獰的血腳印,已然走遠了。
血泊中,青奴低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雙眼亮的可怕......
須臾,一片死寂的太師府,猛然響起一聲咆哮。
那聲音聲嘶力竭,震透肺腑:
「大爺——!青奴,誓死銘記!」
·
後院,錢夕夕不顧一身名貴的衣裙,鑽進了灰塵髒污的地窖。
昏暗的燭光中,地窖中堆著一堆比人還高的金山。
「天爺!」她心有餘悸,驚恐地撲向那對金山,像是撲向了自己的孩子,瘋狂撫摸,劇烈喘息道,「那個天殺的小賤人!祠堂還不夠她撒氣嗎!糟蹋什麼不好!非要糟蹋財物!」
庫房裡那些東西,她還有好多都沒來得及搬回來啊!
就這麼被一把火給燒了!
她的心好痛......
「宋鳶冶——!」
錢夕夕氣得眼睛發紅,一腳踢在地窖牆壁上,尖叫道:
「老娘!要你的命——!」
·
「溫太醫。」宋瓏城步入偏廳,恭敬作揖,溫雅道,「聽聞令千金今日也生病了,深夜這般,真是叨擾院首了。」
「呀!宋侍郎,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溫太醫哪裡敢讓他行禮,連忙藏起煙杆,起身相迎,笑道:「小事小事,那丫頭醫術得我親傳,小小年紀已爐火純青。倒是侍郎家中突生變故,我忝居宮醫院首,盡忠職守走一趟,是應該的。」
「既已深夜,清禪就不與院首寒暄了。」宋瓏城面色誠懇,溫聲道,「家父落水之事......」
「欸。」
忽然,溫太醫朝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一切都明白,釋然道:
「豪門貴胄之族,家大業大,哪能沒個什麼意外。老太師年紀大了,身上難免有個什麼磕碰割傷,日後,好好調養,平日注意安全便是了......」
溫院首朝他眨了眨眼。
他進出世家多了,再離奇詭異的事情什麼沒經歷過,做這行,守口如瓶可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宋瓏城心下坦然,長舒一口氣,恭敬道:「清禪,多謝院首!」
「哎喲侍郎!快快請起!」溫院首見他俯身,險些給他跪下,手忙腳亂道,「舉手之勞罷了,我已開了些調養溫補的方子,宋侍郎可......」
「謝過。」宋瓏城朝他溫聲一笑,聲音低了些許,「院首,可清禪,還想要些安神助眠的方子。」
「......藥性大一點也可,」忽然,宋瓏城像是不經意間補充了一句,「望院首成全。」
溫院首瞬間凝固。
他囁嚅幾聲,謹慎開口道:「那......那,那敢問是哪......」
宋瓏城眉眼溫潤,輕笑一聲,直白道:
「迷藥。」
「啊?!那,那那可......」
宋瓏城笑眯眯地伸手,攥緊了他的袖子。
溫院首掙脫不得,只能釘在原地。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看向宋瓏城,心有餘悸地陪笑兩聲。
轉過頭,他敢怒不敢言地咬緊了嘴唇——
這個恩將仇報的混蛋!
·
翌日清晨。
冰風裹挾著絲縷春意,釀得街陌雪融,玉龍大道一片泥濘。
乾淨爽朗的太師府門前,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堆看熱鬧的百姓:
「喲......可不得了!」
「那是?偃王府的馬車?!」
「天爺,這是個什麼陣仗!怎麼還有......」
「......」
太師府大門緊閉,清朴威嚴,兩側高大的石獅鎮府,目光炯炯......門前,偃王府的三架馬車鋪街排開,燈籠高掛,豪氣橫溢,幾乎是帶著威脅的意味,抵著太師府大門——
碗口粗的鐵鏈嘩嘩作響,一尊巨大的鐵籠血跡斑斑,立在階前。
「宋太師——!」
黑鎧府兵氣勢雄渾,粗吼聲猶如在千軍萬馬前叫陣,震耳欲聾,圍觀百姓紛紛捂住了耳:
「偃王殿下——!特來請王妃歸府!」
百姓一陣驚嘩,瞪大了眼:
這偃王殿下,帶著鐵鏈鐵籠......是來接王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