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人行,必有混帳、裝貨和蠢豬豬
「大爺......」
宋瓏城剛換好朝服,就聽得門外一陣騷動。
他眉心微凝,冷聲命道:「進。」
錢大滿頭大汗,進來時險些被門檻拌了腳,伏地稟報:「大公子!是偃王殿下......」
「殿下不知為何,帶著鐵鏈和鐵籠子!堵到太師府來了!」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
宋瓏城戴著官帽的手一頓,垂眸,朝他冷冷一睨。
「大爺!」錢大咚一聲往地下磕了個頭,看著他手中的笏板,瑟瑟發抖,驚懼道,「奴不敢妄言!偃王殿下當真是帶著鐵籠子和鐵......哎喲!」
宋瓏城一把薅下官帽,陰翳眉眼湧出暗藍怒焰,抄起笏板大步朝外走去——
這天殺的莽夫......
都不用上朝嗎?這麼閒?!
·
太師府前人聲鼎沸。
百姓們在人堆里伸長了脖子,瞧著那尊可怖的鐵籠,不敢高聲語。
「宋太師——!」
黑鎧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勁,聲如洪鐘,在門前一遍又一遍叫陣:「偃王殿下!特來請王妃歸......」
轟隆——!
太師府大門轟然而開。
冰風呼嘯,宋瓏城颯然而立。他身姿挺拔,睨向階下,緋色官袍袖角飛揚,像是雪中一滴刺目的血紅。
「偃王。」
宋瓏城負手,眉間溢著煩躁,朗聲道:
「天大的事,也不能這般阻人上朝吧。」
馬車微動,寬大的手掌薅開車簾。李乾煜山巒般的身型鑽出車簾,像是猛虎出籠。
「呵呵。」
男人低沉的聲音微糙,飽滿的胸膛前,明黃鎏金暗紋麒麟袍緊繃著。他直接躍下馬車,抱著手臂,踱步至階前:
「宋大人。好大的官威,好小的官兒啊。」
語氣嘲諷,他挑著一邊濃眉,嘖嘖嘆道:「你老子見本王都不敢不跪?一個小小侍郎狂傲如斯,幾年前,御階下當廷棒殺朝廷命官,父皇竟然都沒罪你全族!你究竟什麼身份吶?嗯?」
百姓們一陣惶恐。
熙熙攘攘間,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件事——
承祐年間,黨爭不斷,兩黨互相傾軋,不顧凋敝民生。這位宋家大公子在朝上孤身死諫,怒斥舊黨。爭執中......
宋瓏城一個不慎——
一記笏板直接掄死了舊黨頭子。
......可誰承想,第二天,先帝被診為絕症的病忽然立馬好了。
新法得以推行,一路暢通無阻。先帝一邊生龍活虎、馬不停蹄地推行新政,一邊轉頭,怒斥宋瓏城,足足罰了他兩個月的月俸!還說要好好教訓教訓宋家,將宋拙古從「尚書令」,怒而貶到了「太師」這個閒職,還不知道聽說了什麼,突然下旨賜了個婚......
一聲冷笑,宋瓏城眼中清寂如水。
他輕撣官袍,隨意朝他拱手,陰陽道:「嗯。那麼殿下萬福金安吶,好不好?」
「你!」李乾煜怒極反笑,撇了眼宋瓏城手中的笏板,咬牙道:「百官都怕你,本王不怕。識相點,本王今日......」
他伸手,順著鐵籠的方向指了指:「來接本王的王妃,歸、府!」
一陣驚呼。
府門前霎時熙攘一片,就連遠處寶象樓里的夥計生意也不做了,爬上了三樓屋頂,往這邊看著熱鬧。
奇恥大辱啊......這實在太不體面了。
眾人皆是蹙眉,嘖嘖稱奇。
前朝英雌謝浴蘭之女、宋氏太師府的七小姐、偃王妃——宋鳶冶,此名號近乎響徹了京城,雖說聽聞大婚前,宋小姐已與偃王生了嫌隙,婚後也並不恩愛......
可是,那宋家七小姐可是當之無愧的京城名姝啊,是才貌傾城!清冷靈秀的名士貴女!
咻!
青筋暴起,宋瓏城沒有一句廢話。
他手臂猛地一揚,手中的象牙笏板帶著狠戾的力道扔出——直朝李乾煜腦門砸去!
「你他娘!」
李乾煜沒料到他這般易爆!
猝不及防,他偏頭一躲,徹底被激起了怒氣,低沉的喝聲猶如呼嘯,比先前叫門的黑鎧還要震撼:
「宋瓏城!你個大逆不道的蠢豬!」
百姓們捂著耳朵驚惶四躥,李乾煜一腳踹翻籠子,像是發怒的猛虎,尥著蹶子就朝宋瓏城沖了過去:「老子今天非......放開我!」
「殿下!」
「王爺啊——!不可衝動!這是在大街上!」
「快來幫忙啊!王爺不......呃!」一記勾拳,黑鎧被一拳砸飛,身後一個個力大如牛的黑鎧紛紛跑上前來,足足用了十個人,才將李乾煜堪堪攔下。
「王爺息怒!德妃娘娘天天叮囑您,那什麼.....那個,哦哦!心糯止水!八風不動!」
「是心若吃水!蠢貨......」李乾煜踹開黑鎧,暴躁道,「老子身上還有傷呢!根本使不上勁,嘖,撒開!」
「噢。」一陣囁嚅,十幾個力壯如牛的黑鎧紛紛退下了。
階上,下人將象牙笏撿回,宋瓏城輕輕撣了撣官袍。他眼眸半掀,眉間陰鬱的煩躁猶如冷焰,朗聲道:
「殿下,年紀小也不能太過放肆。你今日登門輕慢王妃,藐視朝臣。論私,身為丈夫,不敬賢愛妻;論公,身為王親,予我宋氏一族折脅摺齒之辱......哼,此事就算鬧到先帝靈前,臣也不......」
「叫什麼叫什麼?!」
李乾煜聽不懂他嘰里咕嚕說些什麼,看著宋瓏城那眼神,怒火又猛地躥起,擼起袖子朝他一指:
「誰准你叫老子麼殿下?!大哥這般喚我就算了,你是個什麼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他娘的是個皇子呢!我今天真是要......」
「呀!」
街上人潮一陣涌動。只覺頭頂「呼啦」一陣剛勁猛風吹過。
玉龍大街上空一聲嘹亮的鷹啼,凌空九霄,震徹天地。展翅近兩米的海東青掀起一陣狂風,怒而俯衝——
利爪撲棱幾下,乖乖立在了男人肩頭。
「天爺......好俊的男......不,好駿的馬兒!」
「那是!羽鉞侯——!」
「嘩......」人群轟然散開。
神駒嘶鳴,戰隼軒昂。
南宮胤墨發高束,英朗桀驁,身姿挺拔如長槍。他一襲深紫武袍勁裝,身後玄色披風如戰旗獵獵。
一聲輕佻朗笑。南宮胤搖搖晃晃,馬蹄噠噠,驚訝地朝李乾煜悠哉道:
「喲。是表哥嘛?」
「......」
見著那道身影,李乾煜蹙緊了眉,嘴唇張了又張。他上下打量著南宮胤肩上雄鷹,胯下駿馬,眼睛都直了。
「......」高處,宋瓏城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眸中仿佛湧起冰藍色的陰翳冷焰,暗暗咬牙,煩躁地朝南宮胤瞥去:
遊手好閒的混子。
南宮胤感受到這視線,淡淡回眸一瞥,輕笑:
自詡清高的裝貨。
「南宮胤。你這馬又是哪裡來的?」李乾煜像是很不服氣,蹙緊濃眉,上前幾步,手掌搓了搓那駿馬皮毛油光水滑的前腿。
「吶,表哥喜歡,送你咯?」
「嘁。」李乾煜不屑地哼了一聲,眼睛卻沒移開。
宋瓏城冷眼看著二人。
不過,有南宮胤在,倒是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
宋瓏城半闔眸子,心緒稍稍落地。
戴好官帽,他徑直朝宋府馬車走去,路過時白了李乾煜一眼:
「憨蠢粗鄙的莽夫......」
「你!」李乾煜氣得猛一回頭。
街道熙攘,圍觀的群眾漸漸散得更開了,新奇地瞧著太師府門前這趟熱鬧。正當宋瓏城前一步踏上馬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七小姐!」
宋拙古從府內大步走來,眉眼間似乎凝著病氣。
他長髯抖動,劇烈咳嗽幾聲,手勁卻絲毫不減,死死掐著宋鳶冶的後頸,將她拖出了太師府大門。
「小姐......」司芍滿頭鮮血,哭得聲嘶力竭,想跟著跑出門,卻被府衛擒住,死死摁在了階上。
「咳!咳咳咳......殿下!」階上,宋拙古瘦骨如松,嘶聲長嘯,將宋鳶冶丟到了鐵籠前,「偃王妃在此!」
整條街霎間一靜。
宋拙古一撣衣袍,他遠遠朝著李乾煜,恭敬拱手,皮笑肉不笑道:
「人,殿下這便帶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