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從前沃春和煦,暖渡初夏。你也好喜歡我


  要命......

  宋鳶冶淚水已經糊了滿臉,深深滲進了鬢間。

  可除了屈辱、狼狽、震驚......還有李乾煜身上烈陽般磅礴而霸道的暖意,霎間又燙了來,令她渾身隱隱打了個顫......

  「真可憐。」李乾煜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低沉性感的喘息近在耳畔。

  他身上的薰香是暖調,渾身又霎間升騰起熱氣。那熱灼人,纏繞著烈香襲來,像是一捧火,將宋鳶冶素冷的緞袍都燙得潮濕:

  「你總這般,渾身都是冷的。面冷,手冷,心更冷......抖什麼?嗯?本王從前又不是沒這般抱過你......」

  從前。

  掙扎間,宋鳶冶緩緩睜開了眼。破碎的淚光中,李乾煜熟悉的俊顏也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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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暖讓她恍惚。

  「宋小七!」

  從前沃春和煦,暖渡初夏。陽光裹著細柳晃蕩,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夭桃瀰漫山野。

  那時的李乾煜已經長開了,像一隻上躥下跳的小虎犢,總是揚著肆意可愛的燦笑:「看我!我在這裡!」

  三米高的假山上,李乾煜輕巧一躍而下,衣角飛揚,桀驁恣睢,有種說不出英朗少年氣:

  「糖糕要嗎?我又從御膳房偷來的!教養嬤嬤根本抓不住我!」

  少年渾身冒著熱汗,眼睛明亮。他已經習慣了宋鳶冶這般不愛說話的性子,自顧自湊到她跟前,打開油紙,悄悄道:

  「你整日跟那幫文鄒鄒的爺們上學,累不累啊?天天念書有什麼意思!辟雍館裡死氣沉沉的,就你一個姑娘,那墨汁味,我聞著就打噴嚏!」

  宋鳶冶垂下了頭。她纖細的指尖捏了捏一捆畫軸,還是不說話。

  「我今天又聽見幾個姑娘在編排你。」李乾煜見她不想吃,熟練地將油紙包好,一股腦塞進了她袖子裡,「不過沒事,你三姐替你出頭了!她說你天資絕頂,才貌絕世,哪裡是凡俗之女能非議的,哈哈哈,你是沒瞧見,那幾個姑娘都氣得發抖呢!」

  「......」宋鳶冶像是更累了。仰頭看向他,清冷的小臉兒依舊淡淡的。

  「怎麼了?你怎麼整天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珠玉這般護著你,你怎麼總是不領情呢......」李乾煜撓了撓腦袋,嘟囔道,「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難猜......」

  少年委屈的模樣很可愛。

  一大隻就這樣蹲在她腳邊,腦袋朝她的腰際靠過來,仿佛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宋鳶冶一陣心軟。

  胸中暖意使然,她摸了摸他的腦袋,無奈笑出聲來,軟軟道:「乾煜,下次,你不要再去偷糖糕了好不好。」

  「為什麼?」李乾煜愣了愣,一下子躥了起來,「可是你愛吃啊。」

  李乾煜喜歡她,對她好。可這份好太過濃烈,滾燙肆意,張揚得天下皆知。

  上次他硬闖宮禁的事,嬤嬤都鬧到皇后娘娘那裡去了,德妃盛寵,沒人敢說李乾煜半句,可宋鳶冶被宋拙古罰跪了整整五天祠堂,打手心,通宵罰默寫《戰國策》,如今膝蓋掌心都還是腫的。手腕也酸得一點抬不起來。

  「唔......」可宋鳶冶不知道怎麼與他說。

  「你怕什麼。」李乾煜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她軟糯的臉頰肉,笑道,「你是天之驕女,家中姊妹照拂,父兄把你捧在掌心,就連我身邊那幫從不喜歡文人的跑馬兄弟,也對你敬佩有加。你有家世,有底氣,還有我!在整個京城都能橫著走!不是嗎!」

  「我......」宋鳶冶膝蓋疼,想嘆氣,卻強忍住了,揚起一抹笑,「哪有你說的這麼厲害。」

  「就有!」李乾煜捏了捏她漂亮的指尖,眼中的崇拜和愛意都要溢出來了,「上次晚宴,你父親在所有人面前那般寵慣你,誇讚你的詩才,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我......我也!」

  少年霎間似乎怯了怯,耳根紅成一片,認真地看向她,小聲但堅定道:

  「小七,我也心悅於你。」

  他的目光溺來,像是一片溫暖的海。

  宋鳶冶心跳如擂鼓。

  宮牆一片燦漫夭桃,粉色的花瓣飄落,輕點湖面,盪起的漣漪像是心弦震顫。

  醉在這片暖春熙陽里,宋鳶冶好像醒不過來了。

  「小七,你的指尖好涼。冷嗎?」少年忽然朝她靠了過來,緊張得呼吸有些顫抖,「我熱......不不!我,我我足夠熱!也不是......我!就是......」

  宋鳶冶抬頭看著少年,像是有點微醺。

  「小七,抱一下,好不好?」

  「求你,求求你了......」

  「小七,這幾天不見你,我真的好想你,抱抱我吧......」

  滾燙的胸膛抵在她耳邊,宋鳶冶聽見,少年的心跳聲大得可怕,震耳欲聾。李乾煜輕輕將她抱住,哪怕激動得發抖,也不捨得用力,像是擁住了最珍貴的珍寶,生怕碰碎了她。

  「好乖啊......還怕本王嗎?」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近乎是舔舐在耳畔。

  宋鳶冶猛地睜開眼,背心一陣發冷。

  「你在想誰?嗯?」李乾煜惡虎一般的眸子盯來,粗礪的掌心上移,危險地掐住她的頸脖,「倒是忘了問你。那天秦王為何不將你送回王府?反而把你送回了家。是你......求他的?」

  「你這樣......哭著求他的?嗯?」李乾煜目光潮熱,倏地暗了下來。

  他驟然升起的怒火毫無道理,像是某種惡劣的占有欲,被情慾一催,他齒尖森寒,倏地咬上了她的後頸。

  他知道,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這瞬間,宋鳶冶的嗚咽聲透著絕望,像是瀕死的鶯雀,嬌聲泣血。

  「宋鳶冶,我恨你!」李乾煜用齒間磨著她,帶著折磨又發泄的力道,咆哮聲震在耳畔。

  「我恨死你了!」李乾煜重複著,埋頭,根本控制不住胸中湧起的酸澀。

  「你為什麼就不能做個好人!」

  李乾煜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像是有什麼情緒瞬間決堤,他崩潰道:「為什麼要那般虛偽!惡毒!不知足!那些可貴的情誼,我對你的情誼!你就這般棄如敝履!以往的姊妹情深,如山父愛,你為何就一點也不珍惜?現在所有人都被你寒了心!你便滿意了嗎!你怎麼就......就忍心......」

  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

  恨意裹挾著愛欲,洶湧而出,宋鳶冶聽著他聲嘶力竭的哽咽——忽然後頸淌下一片滾燙的濕潤。

  李乾煜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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