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錢!錢!錢啊!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李乾煜馬上就要離京了。
如今正值帝位空懸,大夏群龍無首。
衡王謀逆案都尚未來得及徹查,工部就忙著下地預防春汛,戶部為百姓春種的瑣事忙得一團亂,禮部又在張羅著萬萬不可馬虎的春闈事宜......
如今朝野內外,除了還有幾個像宋瓏城那般牛一樣悶頭幹活的官員——竟是一片死氣沉沉,僅靠太后拖著病體,垂簾聽政維持著。
就在這節骨眼上,京都最有可能挑起大梁、執掌大權的偃王李乾煜,忽然被秦王外派出京......
「聽說,偃王殿下和偃王妃鬧了天大的矛盾!就要和離了!」
市井街坊,經常有人拿那些豪門權貴的秘辛當成談資,在茶樓角落磕著瓜子,說得唾沫橫飛......
「哎喲天爺!這可是我們京都最為般配的一對兒了啊!一文一武,怎會......」
「可不是......宋家那個委身當了偃王的外室的三小姐,都滑胎了。就在王府大門口,她小丫鬟那一嗓子哎喲......整條街都知道,偃王殿下的孩子!沒啦!」
「天爺......愛妾孩子沒了,王妃還要和離!朝政又是這般亂!那偃王,當真要在這節骨眼上離京?」
「沒法子啊,那衡王是什麼人物?可是比鮮卑山那邊的蠻夷還可怕!秦殿下畢竟.......唉!身份不便!只有偃王殿下才能鎮得住!」
......
副將黑虎從街上匆匆而過。
手中拎著藥包和點心,聽著這一路的閒言碎語,他眉心蹙得極緊。
偃王府後山,隔著瑤池的竹林西北角有一個小門,黑虎輕車熟路鑽進小林,從那處小門俯身鑽了進去......
·
李乾煜寵著宋珠玉。
為了方便她養身子,住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就在他寢閣不遠處的梧桐棲。
請的女醫也是最好的。京城有名的婦科聖手,溫院首的千金——溫婉兒,不僅天資無限,更是得溫院首親傳,小小年紀已成為溫氏一脈最年輕、最有為的醫師。
只可惜是個女子。
女醫不能為官,也少有開堂坐診的,只能私下為一些貴婦千金診診脈、保保胎。溫婉兒在京城名氣大,可偏生性格也是個一等一清高孤傲的,脾氣也極差。
李乾煜已朝溫府遞了三封帖子,想請溫家小姐「出山」為愛妾診治,最後還是求到了宋府,讓宋拙古宋太師也為愛女遞了一封帖子,溫婉兒實在推脫不了,這才不情不願地來了偃王府......
為著挑選衣裳,還遲了好些。
「咦!」溫婉兒甫一踏進偃王府,就嫌棄地捻袖掩鼻子,「看來這世道是真亂了!」
堂堂偃王府竟比巷尾收留乞丐的秋草堂還亂,太不像樣了!
「溫小姐,您這邊請......」
溫婉兒拎起裙擺,嫌棄地看著這條路上尚未清掃的落葉,冷酷道:「沒別的路了?」
黑鎧灰頭土臉道:「有......不過那邊是後院!我,我......」
「那我自己找去。」溫婉兒叫小丫鬟抱起藥箱就走,不耐煩道,「梧桐棲是吧?什麼破地方......也不知道你們王妃主母是幹什麼吃的,不是說宋家那個七小姐很有能耐嗎?」
「欸!溫小姐!您......」
「閉嘴!再廢話老娘不醫了!」溫婉兒頭都沒回。
「......」
偃王府空曠得可怕。一路上,溫婉兒竟是連個丫鬟都沒見到。
「真是瘮人......」溫婉兒瞧著方向,梧桐棲就在前面不遠處,踏過一地落葉,不停朝小丫鬟吐槽道,「看看,這就是成家的下場!就算貴為太師府千金和一國親王,只要一成親!就沒什麼好結果!我瞧著這偃王府算是徹......」
「珠玉!珠玉......我對不起你!」
突然。梧桐林深處,有男人低沉的嗚咽聲響起。
墳墓般的一片死寂中,這聲音在深宅後院裡響起......真是有些毛骨悚然。
溫婉兒驟然喉中一緊,立馬噤聲。
她將丫鬟擋在身後,躲進角落,驚恐地豎起了耳朵——
「你快走!你是瘋了嗎!?」宋珠玉的聲音簡直氣急敗壞,聽起來狼狽得不像樣。
「珠玉......我給你跪下!都是我的錯,是我引誘你!竟害得你不得不......」
「閉嘴啊!你是活夠了?敢到後院來!」宋珠玉猛地踹了他一腳。
黑虎跪在地上,粗重喘息:「珠玉......我的三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為了這個孩子不暴露,每次引誘李乾煜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你根本不愛他!你......」
「黑虎,別逼我扇你。」宋珠玉雙目通紅,不停抬頭看著四周,推著他,害怕得手都有些抖,「我不愛他難道愛你?你趕快滾!」
「珠玉,我就要跟著李乾煜離京了......我捨不得你!都怪我!都是我害得你要出此下策,這樣傷害自己,送走這個孩子!我對不......」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宋珠玉像是徹底被激怒,幾乎是尖叫道:
「廢物!帶上你這些不值錢的破玩意!滾——!」
腳步聲往這邊漸近。
溫婉兒心中猛沉,連忙揪著小丫鬟,往更深的院落中躲去。
所幸這偃王府實在是雜亂幽深,兩個姑娘往深院的樹叢里一躲,竟是絲毫看不出來。溫婉兒躲在暗處,看著漸行漸遠的黑鎧,默默記下了這人的身形背影......
「走!」黑虎走後,溫婉兒煩躁地起身。
「呀小姐......去哪呢?」
「你個小蠢蛋!」溫婉兒捏了捏小丫鬟的臉蛋,「當然是去洗脫來過這裡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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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鳶冶剛從迴廊穿過,沒想到,在轉角迎頭便撞上了一縷藥香。
「哎喲!」溫婉兒捂著腦門,正欲破口大罵,面前人卻先開口了。
「你是?溫院首家千金,溫小姐?」
溫婉兒仰頭,瞪大了眼。
沉默須臾,她上下掃了一眼宋鳶冶,冷笑一聲,篤定道:「呀。王妃嘛。」
「......」宋鳶冶不知道她的敵意從何而來,垂眸整了整衣擺,俯身扶起她,溫聲道,「溫小姐見笑,如今,王府正值多事之秋,怠慢了。」
「可不是嗎。」溫婉兒眼中似乎閃爍著狡黠的光,目光曖昧,朝她緩緩道,「王妃娘娘跟夫君不和,府中外室又落了胎......都鬧到了這地步,都還能和顏悅色待客,嘖嘖。好王妃,真賢德呀......」
不知為何,溫婉兒惡意地將「王妃」二字,咬得意味深長。
宋鳶冶心中一頓。她眼眸沉靜地看向溫婉兒,淡淡道:「溫小姐是聰明人。玩這些矯揉造作的,倒挺沒意思。」
「嘁!」
見她這副模樣,溫婉兒火氣一下躥老高,不屑至極地挑釁道:
「宋鳶冶!從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裝得不行!我討厭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有一件事,你若是知曉了,我真想看看你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還能裝多久!」
「什麼事。」宋鳶冶眉梢微挑。
「呵。直接就這麼便宜你?拿錢來換!」溫婉兒手一叉,朝她挑釁道。
宋鳶冶:「......」
別的都好說。
可若說這個世界能有什麼東西能真的令她焦躁不安,束手束腳,心急如焚,窘迫非常的——
那就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