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0,我要報案


  宋知予把U盤塞進內衣里,她走到衣櫃前,隨手抓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披在身上,又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塞進褲兜里。

  走廊里很暗,也很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宋知予把腳步放得很輕很慢,一步一步往樓梯口挪。

  後背貼著牆,每踩一級台階都先把腳尖探出去,確認沒有聲響才落下整隻腳。

  她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

  「姑姑——你想去哪?」

  聲音從身後的黑暗中飄出來,甚至帶著點軟糯的尾音,但在這條安靜到窒息的走廊里,像一把刀直直扎進後腦勺。

  

  宋知予整個人僵住了。

  她扶著牆壁,指尖摳進牆紙里。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回頭,不是解釋,而是她想上廁所。

  控制不住的尿意!

  膀胱像被人攥住了,又脹又酸,渾身都在發軟,可她不敢動。

  徐念念從黑暗裡走出來。

  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那張五歲的小臉照得半明半暗。她赤著腳,穿著一件白色睡裙,頭髮披散著。

  「沒……沒想去哪。約了一個朋友,去喝兩杯。」

  宋知予感覺她的膀胱已經不受控制了!

  徐念念歪著頭看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姑姑,你是不喜歡我爸爸了嗎?」

  宋知予的瞳孔縮了一下,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頭皮像被人攥住了往兩邊撕。

  她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發顫:「徐武?」

  「不然呢?」徐念念的聲音更輕了,她往前邁了一步,赤著的腳趾踩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宋知予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牆壁,冰涼的牆紙貼著後頸,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拼命點頭,臉上的肌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喜歡喜歡,我約的是女性朋友。」

  徐念念歪著頭看了她兩秒,然後她突然笑了,嘴角彎的弧度更大,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

  「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喜歡的。」她擺了擺手,「去吧——找個帥一點的,身材好的,陽氣足的。帶回來,我有用。」

  宋知予的喉結又滾了一下,嘴唇翕動:「知道了。」

  她腳步比剛才快了,不敢跑,不敢回頭,甚至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她走下樓梯,拉開大門,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濕透的後背一陣發緊。

  醫院

  宋知予縮在黑色風衣里,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值班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快步走過去,拐進了住院部的走廊。

  宋華年的病房在走廊盡頭。她站在門口,手懸在門把上方,指尖在發抖,咬牙推開了門。

  病房裡很安靜。

  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照著宋華年靠在搖椅上的側臉。她沒有睡,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發呆,聽見門響,抬起眼皮,看見宋知予的那一瞬,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濺在手背上,讓她眉頭微皺!

  「姑姑。」宋知予撲過來,跪在她面前,雙手攥著她的衣角,指甲陷進布料里。

  「姑姑,你救救我。」

  宋華年低頭看著她,目光從那張瘦削的臉上慢慢移過去。

  她看了很久,久到宋知予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她才輕輕說了一句:「說吧怎麼了!」

  「姑姑。」宋知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宋華年的手背上,滾燙的,「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做那些事,不該害糖球,不該跟徐念念混在一起。我知道我該死,可是姑姑——她要殺我。她根本不是五歲小孩,她是鬼,是地府逃出來的惡鬼。她掐我脖子,她讓我幫她找小孩吸精氣,我不做她就會殺了我。」

  宋華年沒有說話,伸手去夠桌上的紙巾,宋知予以為她要遞給自己,連忙伸出手,宋華年卻沒有看她,抽了一張紙巾,慢慢擦著手背上的茶水。

  宋知予的手僵在半空,又縮了回去。她的眼淚還在流,聲音斷斷續續的:「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我不配喊你姑姑。可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她把那些東西都錄下來了,我幫她做的那些事,她要我做的那些事,她把證據捏在手裡,我跑不掉的。我要是不聽她的,她隨時可以讓我去坐牢。」

  「那就去坐牢。」宋華年的聲音不大。

  宋知予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華年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坐牢比死強。」

  宋知予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剛要開口,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宋清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病號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眼底泛著青黑。

  他顯然是半夜睡不著出來溜達,路過這裡,聽見聲音就進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宋知予身上,眉頭皺了起來,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本能的厭惡。

  他不知道她是誰,不記得她做過什麼,但他的身體記得——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宋知予看見他,像看見了另一根救命稻草,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朝他撲過去。宋清側身讓了一下,沒有讓她碰到自己,但她還是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你幫幫我,你媽不肯救我,你幫幫我……」她的眼淚糊了一臉。

  宋清低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女人產生這種強烈的厭惡,他甚至不記得她是誰。

  但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誠實——胃裡的噁心感越來越強烈,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把她的手撥開了。

  「報警。」他說。

  宋知予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哀求變成了驚恐:「報警?報了警我就完了,她手裡有我的證據……」

  「警察……警察能保護我嗎?她能找到我,她什麼都做得到,警察能24小時保護我嗎?」

  宋清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憤怒。

  「如果連警察都保護不了你——那你跟死人有什麼區別?」

  宋知予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她身後那面牆。她的腿軟了一下,扶著床尾的欄杆才沒有癱下去。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華年看了一眼宋知予,然後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喂,110嗎?我要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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