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宋清恢復記憶
糖球從安心懷裡掙下來,小短腿蹬蹬蹬往破房子的方向跑。安心伸手去抓她,抓了個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糖球,別去!」
陳雪連忙去拉糖球,撲了個空。
糖球跑到門口,停下來。她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去。
她往裡看了一眼。
糖球把小手伸進布包里,摸出一張符紙,疊成一個小人。她閉上眼睛,嘴裡含混地念了一長串口訣。
念完,把符紙小人往地上一扔。
小人沒有動。她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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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動。
她急得眼眶紅了,小手在布包里翻來翻去,翻出一根桃木劍,又翻出一把小剪刀,最後翻出一根紅繩。紅繩的一端繫著一枚銅錢。她把紅繩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底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伯伯,糖球知道你不甘心。你才四十多歲,你兒子還在上小學,你爸媽還在等你回家過年。你什麼都沒做錯,你就是拉了一個不該拉的人。那個老頭害了你,伯伯,你去報仇吧。糖球不攔你。」
門口捲起一陣風。陰冷陰冷的,帶著泥土的腥氣。風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凝成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四十多歲,穿著深色的夾克,褲腿上有泥,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
他站在院子中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那扇半開的木門,門縫裡有光。
他朝糖球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飄進了屋子。
老頭的尖叫聲從裡面傳出來。
他舉著菜刀,對著空氣亂劈,嘴裡喊著「別過來別過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凸出來,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別過來!你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誰叫你多管閒事,我不就是多看了兩眼那女人嘛!」然後是菜刀劈在空氣里的聲音,一下一下,呼呼的,劈得很用力。
「你走!你走啊!我燒了香,我供了菩薩,菩薩會保佑我的!」
宋清從屋子裡衝出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地上。
他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捂著腦袋,手指陷進頭髮里。他的眼睛閉得很緊,牙關咬得咯咯響,太陽穴的青筋鼓了出來。他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糖球跑過去,拉住他的手,聲音發抖:「爹地,你怎麼了?」宋清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捂住頭。他的腿發軟,膝蓋彎了下去,單膝跪在地上,另一隻手撐著地面。
他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襯衫貼在身上,透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糖球蹲在他旁邊,小肉手貼著他的臉。
院子裡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是「咣當」一聲,菜刀掉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是更尖銳的、更悽厲的慘叫,一聲接一聲。
陳雪捂住安心的耳朵,安心的眼淚不停地流,她抱著陳雪的胳膊,渾身發抖。糖球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小手攥著宋清的衣角,指甲掐進布料里。
五分鐘後,警笛聲從遠處傳來,紅藍光在玉米地的邊緣晃動。陳銘帶著人衝進來,幾個民警端著槍,衝進院子,又衝進屋子。陳銘看見宋清跪在地上,捂著腦袋,臉色白得像紙,趕緊跑過來,蹲下來扶住他:「頭兒,頭兒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宋清搖了搖頭,嘴張開:「頭疼。從剛才開始,一直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鑽。」陳銘扶著他坐到門口的台階上,宋清的手還是不肯從頭上放下來,手指攥著頭髮,攥得很緊。陳銘回頭喊了一聲:「叫救護車!快點!」
屋子裡傳來民警的聲音:「陳隊,你進來看看。」
陳銘拍了拍宋清的肩膀,站起來,走進屋子。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老頭躺在地上,菜刀扔在一邊。他的右胳膊從肘關節以下沒有了,左腿從膝蓋以下沒有了,斷口處血流如注。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天花板,嘴巴一張一合的,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里「嗬嗬」的氣音。
一個民警蹲下來,用急救包里的繃帶給他止血。另一個民警在旁邊打電話叫救護車。
陳銘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老頭斷掉的胳膊和腿。斷口很整齊,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一刀砍斷的。刀刃上沾滿了血,地上還有半截手指頭,已經不動了。陳銘轉過身,走到宋清身邊。宋清還是抱著頭,身體在發抖,牙關咬得很緊。糖球蹲在他面前,兩隻小肉手捧著他的臉,小臉貼著宋清的臉,嘴裡不停地念:「爹地不怕,爹地不怕,糖球在,糖球在。」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她的眼睛閉上了。小手從宋清的臉上滑下來,整個人軟塌塌地往前栽。陳雪一把接住她,把她抱在懷裡。糖球的小臉白白的,嘴唇也白白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吃力了。安心撲過來,蹲在陳雪旁邊,伸手摸著糖球的額頭,冰涼冰涼的,不燙。
「她怎麼了?」她的聲音發抖。
陳雪把糖球抱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小揪揪,沒說話。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紅藍光在玉米地的邊緣亮成了一片。宋清還是抱著頭,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的嘴唇在翕動,不知道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