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特意準備的
端午這日,後宮內艾草清香裊裊,五彩絲線編織的長命縷掛在廊檐上,一派祥和喜慶。
范舒綺正端坐在軟榻上,用銀簽挑開一枚裹著栗棗的角黍,餵給身旁的大皇子,四公主則抱著一個香囊,趴在案几旁眼巴巴地看著,嘴角還沾著些許糯米屑。
「慢些吃,別噎著。」范舒綺的聲音柔得像春風,指尖輕輕擦過兒子沾了糯米的嘴角,又看了看女兒。
兩個孩子吃得眉眼帶笑,軟糯糯的嬉笑聲在屋內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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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嬤嬤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待孩子們吃了小半盤,她上前一步,開口道:「娘娘,粽子雖好,卻是積滯之物,小主子們年幼,萬不可多吃。」
范舒綺點點頭,示意乳母帶孩子們去庭院裡玩耍。
看著孩子們蹦跳著跑出屋外的身影,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她沉聲道:「此事一拖再拖,竟因為一個婦人,前朝都鬧成什麼樣了!陛下竟然全然不顧!」
前陣子蕭承煜與董氏同乘一車,鬧得滿堂風雲,朝臣們議論紛紛,彈劾的奏摺接二連三地送來。後來還是太后出面,才勉強鎮壓下來。
不說梁炤頃為本朝大將,梁家先祖為開國元勛,朝中武將多為梁家部下,就單論哪怕一個普通官員,天子也不能這般強取豪奪,引起朝堂爭議,置社稷安危於不顧!
阮嬤嬤垂首立於殿中,沉默片刻後,沉沉開口:「娘娘,終究還是您仁慈。如若有些事情,娘娘下不了手,就讓老奴去吧。老奴這把年紀了,又無子女,沒什麼可牽掛的了。」
范舒綺抬眸,看向阮嬤嬤,眼眶微微濕潤。她自幼生母早逝,便是由阮嬤嬤一手撫養長大,生母對她反倒沒幾分真心,唯有阮嬤嬤,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
阮嬤嬤上前一步,輕聲道:「娘娘,萬事都準備好了,剩下的讓老奴去吧,娘娘什麼都不知。」
范舒綺抬眸,空望向上方,外頭映射進來的光線,映得她的面容眉眼忽明忽暗。
良久,她緩緩點了點頭。
午時的宮中,日頭正盛,卻也颳起了些許的涼風。
在皇宮某處偏僻的偏屋外,一名身著綠衣的宮女正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才謹慎地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頭傳來一道沉沉的老婦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那宮女再次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才輕輕推開木門,又火速地反手關上門。
「嬤嬤。」翠兒進去後,徑直走到阮嬤嬤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起來吧。」阮嬤嬤端坐在椅上,沉聲說道,隨後抬手指了指桌上一個油紙小包。
翠兒走過去,拿起那包東西,將其藏入袖中。
「她那邊是什麼情況?」阮嬤嬤繼續問道,目光如炬。
「曹氏自上次被董氏當眾打了後,再加上奴婢一直在旁苦心勸說,如今她對董氏可謂恨之入骨,早已起了歹心,只恨找不到機會報復。」翠兒壓低聲音說道。
「那便好。」阮嬤嬤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事成之後,我不會少了你的好處。但,,,如若事未成呢?」
她抬眸,故意停了片刻,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翠兒。
翠兒愣了兩秒,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自己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阮嬤嬤手上,想到這,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道:「若事未成...此事是翠兒鬼迷了心竅,擅自慫恿曹美人的,與任何人不相干!」
阮嬤嬤聽後,點了點頭,淡淡道:「去吧。」
翠兒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領命退下,匆匆回到了曹青淑的院落。
因著今日端午佳節,宮中特許妃嬪讓娘家人入宮探訪,但也僅限於正室嫡系。
曹青淑特意著了一身華貴的緋色宮裝,衣擺繡著繁複的金線牡丹,頭戴滿頭的赤金釵環,耳畔垂著鴿血石耳墜,映照得整個人珠光寶氣。
如今宮中,有誰還能比她風光?
翠兒之前回話說,那日董氏被陛下罰跪掖庭,本是重罰,後來還是皇后覺得不妥,去勸說了陛下,才改成只跪了一宿。曾經宮內傳得風雲人物的董秘合,也不過如此!陛下早已厭棄了她,如今滿心滿眼都只有她。
她今日特意將娘家的嫡母和嫡姐都叫來了宮中,就是要讓她們看看,她如今的風光!
在這後宮中,她如今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便皇后都要忌憚她三分。她要讓曾經看不起她們母女的這些人好好看看,她要一雪前恥,如今,也輪到她好好羞辱她們的時候了。
曹青淑如此想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盞,笑看著對面如坐針氈的一對母女。
「母親,怎這般拘謹?」曹青淑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絲假意的關切,眼神卻滿是嘲諷,「莫不是,這宮中有什麼母親不喜的?和女兒說,女兒去告知陛下。」
曹夫人一聽她要去跟蕭承煜告狀,頓時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端起茶杯掩飾慌亂,指尖抖得茶水都灑了出來:「沒、沒有……只是頭回進皇宮,只覺這皇家氣派威嚴,讓人心裡發怵罷了。」
她心裡滿是懊悔。從前在府里,她從沒把曹青淑這個庶女放在眼裡,只當她是歌姬生的下賤胚子,舉止輕佻,丟盡了曹家的臉面,還讓她成了京中婦人圈的笑柄。
她本想著等曹青淑年紀大些,隨便找個商戶或者偏遠小官嫁了,眼不見心不煩,誰曾想她竟一朝選在君王側,還得了聖寵。這等運氣,比窮書生金榜題名還稀罕,偏偏就落到了這個她最看不起的庶女頭上。
曹青淑看著她這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嫡姐:「阿姐今日怎的臉色如此難看?莫不是我院裡的下人伺候不周,惹你不快了?」
那女子慌忙擺手,臉色比曹夫人還要難看幾分。從前在府里,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嫡小姐,曹青淑見了她都要低頭行禮,如今倒好,她得反過來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個庶妹。
「我瞧著你們也該餓了,」曹青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今日難得你們進宮,我特意讓廚房準備了些糕點,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可不是嘛!」翠兒恰到好處地從外頭進來,幫腔道,「我家美人從早上就盯著廚房做,自己都沒顧上休息,您二位可得好好嘗嘗!可不能枉費了我家美人的一片心意!」
曹青淑滿意地看了翠兒一眼——這宮女最是伶俐,總能猜透她的心思,把場面做足。
「都端進來吧。」翠兒朝院外喊了一聲,幾個宮女立刻捧著紅漆托盤魚貫而入,將托盤一一擺在桌上,掀開覆蓋的錦緞蓋子。
待看清盤中之物時,那婦人和女子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