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是謀逆


  董秘合望著趙忠良的背影,深深一拜。

  殿門緩緩開啟,一道玄色身影立於門後,蕭承煜抬眸望去,只見大雨如注,天地間一片混沌。

  一抹白色身影正跪於積水之中,雨水浸透她衣袍,一頭墨發凌亂地垂落著,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唯有那雙眼睛,在雨幕中亮得驚人,帶著一股近乎絕望的倔強。

  蕭承煜的眼底閃過複雜的神色。

  她素衣解簪,那一支素簪,自然代表了她願以身相換。先前她無論如何都不肯,如今竟為了梁炤頃妥協了。他原以為自己會歡喜,可原來並不然。

  在他看到趙忠良遞來的那根簪子時,他有片刻的怔愣和憤怒,但終究都化作一聲喟嘆。

  這,或許是他欠她的。

  「擺駕未央宮。」蕭承煜的聲音低沉。

  趙忠良連忙喚來車輦,又快步走到階下,安撫那些武將暫且退去。

  蕭承煜走下台階,牽起董秘合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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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掌心溫熱,伸手撫上她纖細的腰間,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董秘合垂眸,無聲地倚身於他身側,任由他帶著自己,在眾人的注目下,踏上車輦。

  未央宮內,燈火通明。

  外頭的驚雷已停,雨勢漸收,轉為斷斷續續的中雨。

  董秘合剛在宮人的伺候下沐浴完畢,身上穿著一件輕薄的寢衣,若隱若現地透出她玲瓏的身段。

  宮女正細細為她擦拭著濕發,動作輕柔。

  蕭承煜推門而入,一身寬鬆的絹絲寢衣,墨發簡略地束著,他身上帶著些許水汽,顯然也是剛沐浴完。

  他看了眼董秘合,緩步走到一旁靠窗的軟榻上,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偶爾抿一口茶,屋內一片沉寂,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董秘合眼眸含霜,低頭望了眼自己身上若隱若現的薄紗,雙手微微緊了緊。

  宮女們終是拭乾了董秘合的長髮。那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垂落在她纖細的腰際。宮女又用一根素色絲帶,略略將長發束著,然後躬身退出了屋室,輕輕關上了屋門。

  屋內一片沉寂。

  蕭承煜緩緩抬眼,將手中的書卷擱在膝頭,目光沉沉地落在董秘合身上,只見她依舊平靜地坐在那頭。

  他閉目小憩,微微滑下身子,仰面靠在軟榻上,臉色陰沉。

  過了許久,身側傳來若有若無的幽香,他睜眼一看,只見董秘合已悄然挨到他身側。

  一身輕薄的絹紗在燭光下泛著迷離的光澤,勾勒出她玲瓏浮凸的曲線,若隱若現。她微微俯身,在他耳側輕輕吹氣如蘭,遊絲般拂過他耳際,帶起一陣酥麻。蕭承煜的呼吸不由一滯,眼底閃過一絲衝動。

  不待他有任何反應,她已主動伸手,輕輕挑開了自己腰間的衣帶。

  一襲薄紗順著她圓潤的肩頭滑落,堆疊在腰際,露出裡頭光潔瑩潤、仿若羊脂玉雕的上身,只餘一塊錦布,勉強遮掩著那片柔軟的起伏。

  蕭承煜的呼吸停了幾息,他坐直身子。

  她身上的香氣愈發濃郁,混合著沐浴後的水汽,如同致命的誘惑般勾著他心底最深處的欲望。然而,就在這衝動即將衝破理智的剎那,他眼眸中的熱度驟然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自嘲與悲涼。

  見蕭承煜沒有動靜,董秘合咬了咬下唇,俯身向前,徐徐擁住了他。她將側臉輕輕貼在他堅實的胸口,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等待著他的回應。

  然而,預想中的熾熱並沒有到來。

  董秘合不禁抬眸,困惑地看向蕭承煜。

  她端詳著他,只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竟滿是苦澀與悲痛。那悲痛漫出他的眼,又無聲地淌進她眼眸。

  她原不想,也不願,走到這一步。她原以為可以掌控自己的一生,可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她最不願面對的境地。這份認知,讓她內心的萬千頭緒瞬間化作了穿心的利劍。原來,她也終究只是這天下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萬般不由命。

  她別過臉,不願再繼續承受這份令她窒息的痛楚。

  她的手指沿著他胸前的衣襟,緩緩穿入,指尖觸碰著他溫熱的肌膚,一路攀沿向上,滑到他堅實的肩上,又忽然滑落,解開了他腰間的腰封。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更深處時,蕭承煜忽地握住了她的雙肩,收斂好所有翻湧的心神,和言道:「你先坐下。」

  說著,他重新拿起一旁的茶壺,為她沏了一盞溫熱的茶,又拉起她滑落的薄紗,動作輕柔地為她拉好衣裳,細細地系好衣帶。

  蕭承煜起身,緩步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櫃前,從格中取出一卷文書。

  他走回董秘合面前,將那捲文書遞了過去。

  董秘合錯愕地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怔愣地接過。

  她緩緩打開那捲文書,赫然是一紙早已擬好的和離書。

  她再次看向蕭承煜,只見他正垂首凝視著她,目光深沉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緒。

  董秘合掩去內心的驚濤駭浪。是了,從她遞上那支素簪的那一刻起,便已決定以身相換,又有何好詫異的。

  她緩緩卷好那捲文書,動作輕柔地放置一旁,輕聲應道:「好。」

  蕭承煜微微頷首,轉身倒了一盞茶,呷下一口,才緩緩開口:「朕雖為天子,但凡事還是有個法度。梁炤頃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在宮門外斬殺了一些守衛,其中還有一個羽林軍將領。」

  董秘合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怒氣,聲音陡然拔高:「你在騙我?!我的要求自然是得保他平安!」

  蕭承煜抬眸看了一眼董秘合,默不作聲。

  見他不作聲,董秘合愈發惱怒:「你現在和我提天子的法度?你將我囚困在這深宮時,怎麼不說天子也需有法度?我是長樂侯夫人,天下有容你所為的這般律法嗎?這分明就是擄人髮妻!」

  蕭承煜聽後,臉色一沉,憤然起身,欲轉身出屋。他剛邁出一步,轉頭看了眼董秘合,只見她雙目縈淚,跪於案前。

  他終究軟了心腸,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頭的雨勢又漸漸變大,他站在窗前半晌,才復關上窗戶,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

  「他這次不同,」蕭承煜的聲音軟了下來,「朕所為的,大多是道義禮法上的,受諸人指點,最多朕便下個罪己詔,且一切都是朕可控的。而梁炤頃此次不同,他無詔回京,著盔甲持兵械,眾目睽睽下斬殺朝廷將領。「

  他遲了遲,接著說道:」朕如若不處置,滿朝官員不會應允,太后也不會應允。那便是國家律法形同虛設,到時才是真正的國之不國,臣將不臣。」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私心?」董秘合如泣如訴,「我不信你沒有一點私心!他曾是你下屬,他向來忠心赤膽,除了我,沒有人比你更知!他又怎會謀逆?你又如何會定他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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