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冰湖
「哪一家?」
謝知鳶重新燃起希望,無論那家多難相與,無論要乾的活有多累,她都能忍。
忍到明年開了春,弟弟進京趕考,無論考上、考不上,都不用再回白鹿洞書院了。
白鹿鎮本就不是他們的家,到時候去京城生活,想必不會比現在差太多。
現在最大的難關就是錢,不僅要攢夠從現在到開春的束脩,還有過冬的炭火錢以及明年開春的趕考錢。
每一筆錢都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的後背上,一點一點壓彎了她的脊樑。
掌柜娘子顯得有些為難,「我悄悄告訴你,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去。就是縣令家,縣令夫人有些…難相與…」
她不敢說周清瑤的壞話,只好說的委婉一些,「現在缺一個洗衣的,月錢給的很高。你要是不想去…」
「我要去!」
只「錢多」兩個字就足以打動她,謝知鳶朝著掌柜娘子施了一禮,「多謝掌柜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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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娘子…」她想開口,身後卻傳來了咳嗽聲,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個兒,最後只吐出一句:「好好干。」
「嗯。」
謝知鳶朝著縣令府去了。
——
縣令府的管家很好說話,謝知鳶成功拿下洗衣女的活兒,每月只需要洗洗衣服,就能得到二兩銀子,還有三筐炭火。
她很欣喜,這比刺繡掙的錢還要多,弟弟的束脩有了著落,木炭錢也省下了。
高興的一整宿都沒睡著,天還未亮就站在縣令府門口了,生怕別人把她的活兒給頂了。
門房打著哈欠來開門,著實嚇了一跳,一個沒站穩摔了,「你是人還是鬼,在門口站著做什麼?」
謝知鳶趕緊扶他,還不忘賠禮,「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不是鬼。今日第一天上工,怕遲了。」
門房拍了拍胸脯,並未打算為難她,「進來吧。」
進了門,謝知鳶先去找了一趟管家,聽了幾句訓話,由一個邋裡邋遢的婆子帶著去了後院。
後院的湖邊擺著三個大木盆,裡面的衣服摞成了小山。
謝知鳶深吸了口氣,擼起袖子就要干,四處看了看,沒有找到庖廚,也沒有尋到木材,「嬤嬤,庖廚在哪裡?」
邋遢婆子用袖子抹了把鼻涕,嫌惡的看著她,「就你嬌貴,就用冷水洗,府里哪那麼多木材供你糟蹋。一條賤命就別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
還真不是謝知鳶矯情,如今已至臘月,河水結了薄冰,若是用冷水洗,手必然會生凍瘡,衣服也洗不乾淨。
「樂意干就干,不樂意干就滾!」邋遢婆子又抹了把鼻涕,「這麼高的月錢,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干,我乾的!」
為了銀子,謝知鳶選擇了妥協。
先在府里幹上一個月,把過年的錢賺了,往後的日子往後再說,沒準就有別的機遇了。
挽起袖子拖著木盆來到河邊,將衣服放在石頭上一下一下的敲打起來,寒風像刀子一樣劃在她的手上,疼得她不斷蜷縮。
將手放在嘴邊哈氣,期冀著嘴裡的熱氣能融化手背的堅冰。
不遠處的主僕二人冷眼看著這一幕。
周清瑤披著雪白的狐裘,手上捂著銀制的湯婆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嬤嬤,你看她可憐的,哈哈哈!」
「這群賤民都是這樣的,有多少人像夫人一樣出身名門,又嫁了位前途無量的好夫君,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您就是天生的好命。」陳嬤嬤恭維著。
她說的是實話,謝知鳶和周清瑤的差距確實很大,中間隔了好幾個階層,每一個階層都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沒被那群無賴糟蹋算她命大,我不想再看到她活著了。」
前日想和蘇牧卿緩和關係,特意親自下庖廚燉了人參雞湯,沒成想竟然在蘇牧卿的書房裡看到謝知鳶的畫像,即便沒畫眉眼,僅憑輪廓也能看出是謝知鳶這個賤人。
她和蘇牧卿大吵一架,對方不僅不哄她,反而拿她和謝知鳶對比,還說她不如謝知鳶,甚至給京里寫了書信,要與她和離。
周侍郎特意派了人來,對她好一番訓斥,讓她好好和蘇牧卿過日子別作妖,不然要她好看,連府里的姨娘都要跟著她倒霉。
周清瑤沒法將怒氣發在蘇牧卿身上,只好對謝知鳶下手。
誰讓她出身卑賤呢,活該!
賤民就該被踩在腳下做泥。
周清瑤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自然不肯放過謝知鳶了。
「夫人想怎麼做?」
周清瑤狹長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朝著身後的丫鬟們招了招手,幾個小丫鬟圍了上來,「夫人請吩咐。」
「我有些無聊了,想看你們玩個遊戲。」一邊說著,一邊從腕上褪下一個玲瓏剔透的玉鐲,「看見前面洗衣服的那個人了嗎?」
小丫鬟們紛紛點頭,眼神貪婪地盯著她手裡的玉鐲,「看見了,奴們看見了。」
「看見了就好,你們想辦法讓她無聲無息的死了,這玉鐲就給你們了。」
殺人不對,可在價值幾百兩銀子的玉鐲面前,一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玉鐲當了,每人能分到幾十兩,就再不用在府里當奴婢了,足夠找個不錯的人家嫁了做主人去。
錢壯慫人膽,謝知鳶還在賣力洗衣服,絲毫沒有發現身後多了幾隻黑手。
噗通——
湖面初結冰,還不太結實,謝知鳶將冰面砸了個窟窿,整個人直直的墜了下去,她會浮水,可身上的衣物沾了水過於沉重,像是從湖底生下來一隻手,將她往河底拽。
「救命…救…」
看著岸上那群和她年歲相當的娘子們眼中的殺意,謝知鳶閉了嘴。
她知道,這群人不僅不會救她,反而還想殺了她。
恐懼鋪滿全身,謝知鳶轉身朝著另一邊游。
岸上一個聰明的丫鬟道:「去拿竹竿,別讓她上岸!」
丫鬟們分散開來,有的手持竹竿拍打著冰面,有的撿起地上的石頭往謝知鳶身上砸,一下一下,全是奔著要她命去的。
死亡的恐懼席捲著謝知鳶,她從未如此害怕過,弟弟的面容走馬燈般的出現在她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