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把金絲雀騙出去殺後
「現在,」顧老爺子看向孫子,眼底有笑意,「這扇門自己開了條縫。」
「顏丫頭的母親姓姜。姜家在海外的根基不比瞿家淺,若不是她母親當年執意要跟姜家斷絕關係,兩家還差點結了姻親。」
顧容珽抬眼。
顧停山笑了笑,「可血脈這東西,輕易斷不了。你與顏丫頭的婚事一定下來……」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顧容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小徑上。
姜濃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花園裡。她正彎著腰看一叢剛開的花,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容珽。」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容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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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上那個位子以來,沒有一天懈怠過。爺爺都看在眼裡。」
「……就此錯失超越瞿家的機會,你會甘心?」
顧停山說話的同時,外面的姜濃直起身,拍了拍裙擺。
她忽然抬起頭,朝這扇窗看了過來,目光穿過玻璃,直直地落在顧容珽身上。
顧容珽知道,姜濃看不見他。
這是特製的單向透視的隔音玻璃,從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窗戶。
但姜濃沒有移開眼睛,仿佛對視一般,微抿著唇,眼底明媚帶笑。
顧容珽的手指微微收緊,「您急著讓我結婚,真的只是為了顧家?」
「也是為了你。」顧老爺子站起來,聽出這話里的鬆動,笑著拍了拍孫子的肩膀,「顏丫頭不是個壞孩子,至於感情,處著處著,自然就有了。」
他喉結微動,因動作下拉的領口含羞帶怯般露出半口發紅的咬痕,分外顯眼,讓人想看不到都難。
窗外的姜濃沒再看這邊,被更遠處的花木吸引過去,走遠了。
「還有些時間,」顧老爺子轉身往外走,在門口停下來,「你自己好好想想。」
門,打開了。
顧老爺子離開後,顧懷遠面色可怖地從書房旁那間隱蔽的小門裡走出來。
顧家老宅的花園很大,大到可以讓人迷路。
姜濃沿著鵝卵石小徑漫無目的地走,經過一片暖房,廊下掛著幾隻金色鳥籠。
空的。
姜濃多看了幾眼,她剛想去取,就看到一個面生的年輕傭人在跟顧懷遠說話。
暖房後面養了不少植物,茂密的灌木小叢遮住視線。
姜濃下意識側身掩進去,透過枝葉的縫隙往外看。
「先生,您見到容珽少爺了嗎?」傭人低著頭,「有一位小姐現在在北門,說是有急事找他。」
顧懷遠臉上的笑不若之前明顯,反問道:「哪位小姐?」
「她說她是顏小姐的妹妹。好像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想找少爺幫忙。」
姜濃眨了眨眼,難道是顏將柔找上門了?
也是,顧容珽說要取消婚約,顏家不可能不知道。
顏將柔倒是不足為懼,但姜緣還在顏家……姜濃猶豫了一下。
管家叮囑過不止一次,北門人煙稀少,不太安全,只在主宅區活動最好。
不多時,她看見顧懷遠轉身往北面走,還是跟了上去。
路越走越窄。
顧家老宅占地很大,從主宅區到北門要陸續穿過天鵝遊蕩的湖泊、闊大的馬術場、青郁的冶茶園……人員繁多的門樓逐漸變作一條野草叢生的小徑。
姜濃和顧懷遠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腳步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但路實在太難走。碎石硌底,野草擦徑,稍有不慎就會割出血來,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姜濃低頭看路的工夫,稍一分神,顧懷遠就憑空消失了。
林子裡太靜,連鳥叫和蟲鳴都沒有,頭頂的樹冠密密匝匝地合攏,顯得各外昏暗。
前方傳來動靜。
姜濃沿著小徑跟上去,聲音的來源卻不是人——一架無人機卡在枝杈間,旋翼徒勞地切割著空氣。
不對。
姜濃轉身。
來路已經看不清了,四面八方都是同樣的樹木野草。
有人故意想引她過來。
林間響起沉重的腳步聲,步步逼近,不止一個人。
姜濃瞬間變回金絲雀,從灌木叢中沖天而起。黑衣人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金色影子掠過,轉瞬消失在密林里。
她翅膀太久沒用,拼命飛了幾分鐘就酸澀得不行,但她不敢停。
顧容珽的親戚果然沒一個好東西,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結果是想把鳥騙出去殺。
飛了不知多久,姜濃進入一片陌生的別墅區。
每棟別墅之間隔著上百米的距離,用高大的樹木和石牆隔開,四周沒有行人和車輛,私密得像座小型城堡。
羽色金黃的金絲雀挺著小胸脯,氣喘吁吁地飛到唯一一家門戶大開的豪華別墅門口,準備問個路。
姜濃落在其中一棟別墅門口的銀杏樹上。
她變回人形,輕盈地從樹杈上躍下。
別墅很大,三層的法式建築設計。大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姜濃推開門。
入戶玄關很大,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牆上掛著幾幅筆觸狂放又色彩濃烈的油畫,混著某種奇異的香氣。
「有人嗎?」姜濃輕嗅,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她穿過走廊進去,入目的客廳很大,窗簾緊閉,白日也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只攏在沙發區的一小片,沒有人。
她的視線很快移開。
再轉頭,看見客廳整面的書牆下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側臉線條如牆上的油畫人物般精緻。
男人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食指上翠綠的玉戒在書頁間翻動。
他沒有抬頭。
姜濃走到他面前。因為飛累了,她很自然地在對方膝前蹲下。
「你好,」她說,「我迷路了。」
男人這才淡淡覷了姜濃一眼,操縱輪椅到旁邊小桌上,拿起一部座機電話遞給她。
姜濃一臉茫然地接過話筒:這是什麼意思?
四目相對,沉默良久。
姜濃被那雙天空般深邃的眸吸引,心裡忽然一跳。
酒店那晚一閃而過的,藍色的……眼睛。
輪椅上的男人看著她,沒有說話,伸出手指了指沙發。
意思是,「坐。」
姜濃沒動,反而注意到男人膝上蓋著的那條毛毯。
「你流血了?」
她湊近聞了聞,伸手想去掀那條毯子。
那是縷極淡的鐵鏽味,但周圍混雜著太多人的氣息,微弱的漣漪轉瞬消散。
姜濃來不及細想,注意力就被男人後退的動作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