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對人類行為負責
「為什麼要讓我跟其他家族的人一起？」姜濃稍稍仰頭看他，「你不陪在我身邊嗎？
顧容珽正在翻頁的手微頓，隨即他把名單合上，推到姜濃面前。
「那天我可能得應付幾個難纏的長輩，跟著我你應該會覺得無聊。我就自作主張，替你安排了一些人。」
「你不需要應付他們，讓你不舒服的人也交給我。」他語氣理所應當，「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姜濃垂下眼，看著面前那份名單。他的字跡工整有力，每個圈出來的名字旁邊都標註了注意事項，像是把每一個可能讓她為難的人都提前擋在外面。
一場宴會而已，能受多大委屈。她在心裡默默地說。
況且她馬上要走了。沈家的宴會一過，她就會帶著小璦離開，以後這些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商業應酬，都會跟她沒有關係。
「……知道了。」姜濃把名單抱起來，起身往外走，「顧容珽。」
「嗯？」
其實你不用做這麼多。
「晚安。」她說。
門在他回答之前合上了。
走廊里，姜濃站了片刻，忽然覺得手裡這幾頁紙有點重。
顧容珽最近對她關注得有點過頭了。甚至讓她覺得自己如果不趁早走，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姜濃把名單抱緊了一點，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把那份名單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里，拉開又關上，發現自己不太想睡覺。
姜濃給沈深發了一條消息，「路線準備好了嗎？」
沈深幾乎是秒回，發過來一張標註好的路線圖。從宴會廳到花園側門，每一步都標得清清楚楚。
姜濃研究了那張圖一會兒。
「你真厲害。」她打字。
沈深回了個驕傲的表情包。
「你那邊怎麼樣？」他又發了一條，「顧容珽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不好的事？」
又是這個問題。
「沒有不好。」姜濃的回覆一如既往
「那就行。」沈深回復得很快，雖然不太相信但是也沒有多問，「你早點休息，後天別緊張，一切有我。」
姜濃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好一會兒才翻過身，盯著天花板發呆。
顧容珽對她確實沒有不好。
豈止是沒有不好，甚至是太好了，才讓人覺得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不似大張旗鼓般的殷勤討好，而是種不聲不響，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被他安排如意的妥帖。
管家每天安排的菜單都不重樣，但每次都能合上姜濃的口味。住處也是按照她喜歡的風格裝飾的，尤其一些細小角落的地方的設計更是非常符合姜濃的喜好。日常娛樂就是她玩她的，管家和保姆時不時就會找來一些新鮮玩意帶給姜濃。孩子當然更不用她操心，雖然顧小璦黏人，但顧容珽每天會把他哄好了再出門，姜濃醒來的時候剛好能逗上，等孩子開始鬧了顧容珽就會抽空回來一次。
如果是以鳥的標準，姜濃簡直感覺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要被理順了。
這幾天住在顧家的公館，周圍安保嚴密，但都比不上顧容珽的視線。他白天要去公司，但不知為何姜濃的所有動向他都一清二楚，回來的時候總能跟她對接上活動譜或者給姜濃帶點想要亦或是意想不到的東西，就好像他一直在家裡，時刻揣摩著她的想法一般。
姜濃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懷裡，忽然想起兩個人最近的接觸確實很頻繁。顧容珽想要姜濃的親吻猶如幼鳥向撫育者乞食一般，無比自然，張口就來，且毫無約束。
時間，地點，人物，次數，頻率……每一個都在以刷新姜濃認知的速率飆升
顧家的公館占地大，建築多，顧容珽在的時候公館一般不是只有她們兩個人，管家，保姆，廚師，育嬰師……姜濃第一次到這的晚上就發現了，因為有人在，所以顧容珽總是放不開，那天的吻就會被打斷成很多次。
姜濃倒是不在乎，她向來喜歡速戰速決，每天時不時親顧容珽一口就相當於上班打卡，安撫對方就是在給自己吃定心丸，起碼在她去沈家之前不能有失。
因而姜濃才上了沒幾天班就非常有辦公室精神，顧容珽也是。
兩個人有次甚至隔著大半個客廳，不慎遙遙看了對方一眼，轉瞬姜濃就會被人勾住小指，再近距離地四目相對。也不是每次都親，但是手是每次都牽了的。
顧容珽的手掌大，溫度偏高，姜濃的手比他薄，指尖涼，因而剛被握住時總會忍不住掙動兩下。這種溫差讓她不太舒服。算不上討厭，但姜濃的注意力總是會被不由自主地吸引過去。
因此十指交扣的時候再接吻會讓她產生另外一種不太可控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危險，但姜濃沒有抗拒。
這才是最讓她不安的事。
姜濃把被子蒙在頭上，在黑暗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還好她是只金絲雀，可以不用對人類的行為負責。
姜濃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念了幾遍，然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姜濃把名單收好的第二天下午，沈家人就到了。
管家來通報的時候，她正在客廳里陪顧小璦玩。小傢伙躺在搖籃里，姜濃剛拿玩具逗上，就聽見管家說沈老太爺的車已經到門口了。
顧容珽從書房走出來。他穿著件正式的深灰色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我來照顧他。」他對姜濃說，語氣很平，「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姜濃點了點頭，把顧小璦交給他。
會客廳里，沈伯安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他比姜濃想像中更清瘦，六十多歲的年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立領，腰背挺得筆直，
「姜小姐。」他看到姜濃進來，微微頷首，「請坐。」
姜濃在他對面坐下。她注意到沈伯安的眼睛很像沈沉。
但不像沈深。
「孩子呢？」沈伯安問。
「剛睡著，在……育嬰師那裡。」姜濃答道，但她發現自己說完後對方依舊在打量自己。
「也好。」沈伯安雙手放在膝上，交疊合上，「孩子太小，這些話當著他的面說不合適。」
姜濃沒有接話。
沈伯安面色清癯，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姜小姐，我知道沈深和你之間的交易。」